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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走在前面,他带的路越来越偏,这边假山池塘逐渐减少,甚至连房间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地光滑的石子路。
有那么一瞬间,柳轻云怀疑,书生是想将她引到偏僻的地方,再杀人越货的。都是此时此刻,再退缩未免太没面子了。
石子路两旁种着稀稀落落的花,越往前越多,黑夜里看不清颜色,只觉得艳丽深沉。
糜烂的香气熏得她昏昏沉沉的,在无边的夜色中,她听见了雪落下的声音。
一轮寒霜肆虐后枯草遍地,雪砸在枯草上,引来沉闷的“咔嚓”声,是枝草分离的声音。
黑乎乎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雪,刚刚落雪的天气不冷,只是有点潮。柳轻云漫步在街头,周围行人匆匆,路过她时纷纷避让,她抬头看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他们的脸已经完全模糊成一片,看不清楚,只依稀可以瞥见他们看向自己的带着惊恐的目光。
柳轻云抿唇,把脸埋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不安的眼睛看向人间,她裹着单薄的夏衣光着脚走在路上,从很小的时候她就这么穿了,不管冬天夏天还是晴天雪天,她好像不怕热也不怕冷。
天云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多,左邻右舍间互相传传闲话,整个城都能知道内容。
长长的头发遮挡住她的眼睛,她远远看着排着长龙的义粥铺前,衣装整洁的人笑得一脸感激地接过那碗救济的粥。她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叫着,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护卫拎着棍子走了过来,他长得凶,嗓门也大,语含恶意,“看什么看,这里不欢迎你,晦气的东西,害死家人还不够,怎么还想来嚯嚯大家不成。”
小轻云捂着肚子不说话,愣愣地站在那里,黑白分明的眼瞳直直看着那锅粥,眼里带着渴望。
排着长龙的队伍只是转头呆滞地看着她,然后又事不关己的转过身继续哄哭闹的小孩。
看她不离开,膀大腰圆的护卫朝她吐了口唾沫,一脚将她踢倒在地上,不耐烦地朝她吼,“还不滚!”
小轻云捂着肚子站了起来,缓缓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突然朝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灿烂。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最后的花期。
护卫忽然一怵,旁边无数人在看着,在一旁窃窃私语。说得人多了,声音汇集起来就大了,他们在嘲笑他,护卫忽然恼羞成怒,朝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又是一脚,小轻云彻底倒在了地上了,再没能爬起来。
护卫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今天真晦气。”
排着长龙的人盯着倒在地上的身影,眼带惊恐。
夜晚,月亮阴沉沉的,天边撒着飞雪,雾气蒙蒙,看不清道。
雪越来越大,凛冽的风是刺骨的冷,一团厚厚的积雪微微抖动,一只惨白的手从雪堆里伸了出来,接着是脑袋,身子,腿,风往单薄的衣服里灌,瘦弱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往城外走去。
一座破庙里,躺着一个虚弱的女人,脸是青白色的,唇黑紫黑紫的,盖着一床烂棉被,身子僵直,眼睛直勾勾盯着虚空处,听到拖沓的脚步声,她急地回头,看到了女孩进了庙,到了她面前,她伸出干瘪得只剩下些许枯皮的手,紧紧抓着女孩的肩膀,她的目光狂热,抓着肩膀的手向一束钢铁,令人难以挣脱。
女孩吃痛地“嘶”了一声,女人却不理,只是狂热地盯着她,问,“你今天去找哥哥了吗?见到他了没有?”
女孩麻木地看着她,机械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女人一下子眼泪刷地往下流,将她推倒在地,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忽然站了起来,掐住女孩的脖子,面色狰狞,“你骗人,你是不是根本没去找他,对不对,他就在住在天云城里,你不可能找不着他!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你和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玩意,我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从歇斯底里,到最后,女人声音慢慢平缓,她忽然颓废地蹲了下来,双手抱臂,脸埋到双臂里,默默哭泣。
女孩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缓过来后,小心翼翼地拖着一个残缺的小凳子,轻轻吹了吹又拍了拍,然后拖到门口,撑着下巴缩着脖子坐在凳子上看雪。
里面传来低低的哭泣声,过了很久,小轻云都觉得腿麻木了,哭声才渐渐停止。
女人平静了下来,她拖着身子爬到女孩身边,面色惨白依旧,盯着女孩的眼睛怨恨难消,但是她却只是看着雪白的天地苍凉地一笑,素白瘦削的手腕露了出来,递到女孩唇边。
小轻云看着上面密布的牙印,忽然觉得委屈,她想硬气地拒绝这一口甘甜,但是肚子饿得麻木,她盯着女人惨白麻木的脸,好一会低下眼睛,一口咬了上去。只是不敢喝太多,只是浅浅舔一下,又克制推开女人的手腕了。
“我快要死了。”女人喃喃自语。
女孩眼泪哗啦啦就落了下来。
“我昨晚梦到小凛了,他说他很想我,我要去找他了,你”女人黑沉沉的眼珠子转到她身上,半晌才道,“你去找一户更好的人家吧,我养不起你,也不想再负担你了。这些时间,我对你很不好,我很抱歉。”
女孩盯着她半晌,不说话,眼泪却浸润了双眼,她背过身子,双手环臂,将头埋入双臂中,拒绝和她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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