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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泠不理会她小声嘀咕的话,道:“王成好解决,就是这位将要来的巡抚使是个硬骨头。”
苏言筱皱眉,挪向他,凑身问道:“这位巡抚使他有多……”
“硬”字她才冒出一点声,就被赵泠截过话去。
他道:“这位巡抚使狄循,当年因言获罪,入狱五年,再出狱,居然从一个小小的里正做起,顺风顺水,一路到了户部侍郎,他年底才来,年中就在临州开始布局,深谋远虑,不容小觑。”
“谋他个头的谋!”苏言筱撇嘴,被六月天闷热过的脸红扑扑的,气呼呼道:“我在临州幸幸苦苦筹谋,他想来搅和?也不掂量掂量轻重!”
赵泠啧声,嫌弃地斜乜她一眼,淡淡道:“江南道的安州、瓜州等,都有他的人,他便是借着江南道巡抚使这个差遣,这么一点一点在江南道安插自己的人的,这一次在临州,这位户部侍郎狄循显然又想故技重施。”
江南道是朝廷赋税重地,这位狄循的目的,显而易见,把持江南道各州衙,他在朝中便可扶摇直上,居于高位。
两人正说着话,听得身后有人哼哧哼哧喘着气,“啪”的一声,是水桶碰地的声音。
两人回头。
只见吴家十二郎穿着粗布衣裳,赤着脚,提着小半桶水来泼地,小小的个子,努力从水桶里舀一勺冷水泼在廊下地板上。
冷水的水汽带着凉意瞬间从地板腾升起,一扫廊下适才的燥热。
六月天热,这临州地处南方,尤其闷热,日光晒过的廊下像是烤板一般,一日得泼两次水,才不至于热得待不住人。
吴家十二郎在廊下另一端,扯着嗓子,冲着两人叫道:“表七哥哥,苏通判,阿娘叫你们去前厅吃饭呢。”
苏言筱应声道:“这就来!”
赵泠问她,道:“伤口如何了?”
苏言筱扬起手来,冲着他笑道:“血凝了。”
赵泠道:“不能沾水。”
苏言筱冲他笑笑,起身拍拍衣裳,见吴家十二郎袖口汲着桶里的水,湿哒哒的,胸前也湿了一大片。
她上前去,单膝半蹲下,拧了拧吴家十二郎的袖子,拧出一大滩水来,她一折一折地帮他挽起来,问道:“你个小人家的,怎么来泼地了?看你湿了一身。”
吴家十二郎抬起小脚来,五个小脚趾努力张开,道:“还有脚。”
苏言筱低下头,只见他的裤腿长得拖了地,便替他卷到膝盖,露出短短的白胖小腿来。
吴家十二郎看着卷好袖子和裤腿,很是满意。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7*8zw.com
他抬起头来,奶声奶气与她道:“今早爹爹让我去他跟前背《小戴礼记》中《月令》这一章,我背得不好,磕磕绊绊的,爹爹便罚我今日把所有廊下的地都泼水擦了,做完了才可以上桌吃饭。”
末了,他顶着一张圆鼓鼓的脸,问苏言筱道:“苏通判,你小时候背不出书来的时候,你爹爹会罚你擦地吗?”
“不会。”苏言筱双手抱在胸前,眼眸半眯,得意道:“本通判记性好得很,不会背不出来。”
笑得梨涡深深,脸上那个得意样儿,衬托得吴家十二郎很是没出息,简直太欠揍了。
不过,苏言筱的记性确实很好。
“这样啊……原来,十二是个笨小孩儿……”
吴家十二郎脸色宕下去,吸了吸鼻子,好像人生都灰暗了大半,伸手入桶,抓出水里一块湿哒哒的抹布,小小的手很使劲地团了团,“啪”的一声摔地上,半跪下来,默默擦地。
口中还喃喃背着:“孟夏之月,日在毕,昏翼中,旦婺女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征,律中中吕。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
越背,哭腔越严重。
苏言筱的得意没有结束,拍拍他脑袋,道:“十二郎乖,好好背书,我吃饭去了。”
吴家十二郎抬起头来,委屈巴巴道:“那能不能……给我留点儿!”
“这个嘛……”苏言筱凑近他耳边,贱兮兮道:“吃不完的,我会捎带回府,一点都不会留的。”
吴家十二郎也才四岁多一点,心性简单稚嫩,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听得了这样的话?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嚷起来。
赵泠在她身后,无奈地摇摇头,她这个以欺负小孩子为乐的人,心性可能也就五六岁多一点儿。
苏言筱逗哭了吴家十二郎,看起来心满意足,负手其后,往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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