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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越的剡溪,有处草搭的竹棚子,曾在青莲居士诗里出没,每每噪人耳膜,名唤谢公茶居,是当时风流名士往来五台山,必然一去的好地方。水岸傍石崖,幽山静野,时闻泉水叮咚。这竹棚子风景虽则好,其所在之地却极为偏狭,怪石嶙峋,烟花雾草,登山造访之人没有花费一番汗水气力,实难抵达。茶舍吸引客人,不单单凭借茶香,若论茶叶捉斤斗两,众人皆可以带回家细品,主要在于茶舍的主人,憨态风趣,铺开锣鼓场,说得一扇好评书。你看他平常也在自己茶庄附近务些农活,打扮不入俗眼,浑身麻衫短褂,腰间盘汗巾虬结,整个一山根田地里的庄稼汉。衣服不上台面,然其人身姿相貌,内外举止谈吐,透着丝丝不凡。细究根由,其年轻时也是名纨绔子弟,素日里游廊榭坊,摆宴琼浆,呼朋引伴,甚是逍遥快活;后因一段风流韵事,怒发冲冠为红颜,隔街杀了人,官府通城缉拿,避难深山老林,蓄起长发腮胡,易容更名扮成隐士。大概觉得此生涯碌碌,注定无为,每思自此,剪灯垂泪。后偶读太白诗句,有问“谢公宿处今安在,渌水荡漾清猿啼”,索性伐了片竹林,精心搭建出这么一座茶馆,一则醒游人居士耳目,二来偶尔念些短词雅句,能播洒到尘世当中去,也算半生造化。茶客听他聊天讲话,常常天一脚,地一脚,随口说来非权即贵,非商即富,只道他空有一番吹牛的好本事。便唆使他上了戏台,堆上花篮竹幔,四围围落座,听他将些世外传奇仔细道来。由此,这世间才多出这样一位没正经的说书人。要说这说书卖艺,有真本事的人,呼啦弹唱,杂学技耍,人物肖像,各色场合,万花嗓门,是惟妙惟肖。不像这一位说书的,不曾寻山问道拜进师门,头顶扛过桩子,屁股底下挨过板。说书过程没有既定的贯口套路,全凭一个兴致,加上些乡野粗话,随口诌来。这倒是与那寻常灯红酒肆,妓馆茶楼分外不同,说的全是个自编自导的域外传奇,仙魔奇谭。这其中侠风古道,冰河热血,情思寸断,刀下几声哀怨;忽而神清气爽,鸿雁秋风,落叶怎似凄凉;然皆是杯中酒,酒中花,花中人,醉了方休。如此这般,免不了说书之时,精神恍惚,手舞足蹈,外人看来行为幼稚可怜,实则佳趣天然,别开生面。群众见他说书十二分的投入,面目痴呆有些异于常人,为此送他雅号“半疯子”。正因为半疯子说书,全凭一股子疯劲,思想不拘泥框,有如腾云驾雾般潇洒。让满座茶客听着舒畅惊叹,常常书章已尽,还久久不愿散去,非得由着半疯子能再随口添上三两句才好。其实,这茶馆茶客都是些什么人?不用言说,尽是些闲散之辈,光阴似水,何处不虚度,与其坐愁岁月红颜老,不若揭一口酽茶,瞧一瞧半疯子在戏台上耍疯,极尽惬意,来得痛快。书说简短,我们且唤上小二沏上好的碧螺春一壶,听一回这“半疯子”如何卖弄,嘴里含的什么灵丹妙药,有几斤几两硬实货色。客官且睁眼往戏台上观瞧,那侧帘沙拉拉徐徐席卷,阳光正对,十分耀目。再听地板咣,咣,咣,是脚步声沉重。半疯子疯疯癫癫,摆着跃马扬鞭的架势,忽然从门内有如野驹般窜出,移步换影来到案前,手中也不闲,是左手摇着梅花桥雪扇,右手扶住雕螭檀木桌,将肥胖百八十斤的身子往太师椅上一靠,再手扇“括啦”一声划。桌案底下左脚搭右脚,右脚踩脚凳,翘起流氓习气的二郎腿,紧接不慌不忙把簸箕般大的一片手掌,狠狠拍下,似要硬生生把四角麒麟桌拍碎一般,宛似晴空霹雳,惊雷乍落,唬得在座人众心惊胆战,方才气喘吁吁,信口开河言道:
客官可知:在终年云幕遮隐的天姆山上,并非荒寂了无人烟,此地冰晶玉砌,在山顶顶峰深处藏着一座天仙居住的驻脚行宫。这行宫在云中看似平常,天仙却非常人。你道这天仙是谁,泅山渡水,仔细打听,当地人皆唤他为赤霞灵公。这赤霞灵公的名号虽寡人听闻,然其本领高绝非凡,能飞天遁地,有御神驱鬼,万千变化之能。而且灵公身份非常,善自己锻造神器,于乾坤袖中养两口飞剑。这飞剑剑身玲珑剔透,仿佛无暇的绝世宝玉,故称白玉鸳鸯子母剑。这剑在乾坤袖中,上下左右回旋,嘟噜噜直转,寒光内敛。等待灵公一声叱喝,二剑甚是锋利迅捷,飞蓬蓬穿雾,一路雷光电闪,宛若游龙,时而穿越高崖瀑布,时而遁入山霭丛林,忽到黑心黑肝的恶人脖颈,如月一转,是悄无声息,再回瞧那可杀之人,已血溅九泉。是一日,赤霞灵公按天帝法旨,登上五台山峰顶,玉面清风,举眉放眼,巡察人间世态。沿着东南西北,是天地八荒,极尽环顾。瞧见天门山山脚下,杭州城内有户人家,屋顶聚集无数妖气,甚是景色骇人,翻滚有如骇浪涛天,奔腾好似泼江巨墨,往西湖雷峰塔方向纵去。灵公不知何物,便曲节敲指,爻卦来算。原来这黑雾真个来历不凡,乃千年狐妖,逆天改命,要幻世为人,故此演出诸般异象。灵公想这天道纲纪,人畜终究异类,应当祭剑杀之,以正乾坤道法。雪剑才出鞘,无端眉心一窜,眼前混沌模糊。灵公便知事有蹊跷,复拿罗盘,重新推演八卦五行,春秋四时。方知人间有灵修子降世消灾,与妖狐有五百年情劫未了,自有演义。既然天命如此,灵公不禁拂袖摇首。天道不仁,视苍生如刍狗,黯自长嗟,罢了,罢了,皆是孽缘深种,厄运当在难逃,灵公抽身站起,转回百业洞静坐闭关。哎,可惜可叹,他这天道法理,对灾祸睁眼不见,自己闭关,石门轰隆隆落下,不知溅起多少红尘。可怜当地的百姓,还筑庙塑像,供奉他比供奉自己的爹娘还亲,每日火纸更炉,陈案烧香,顶礼膜拜,结果满腔赤诚,换来别目一场空。天命哀丧如此,众生杀身浩劫在即,已在所难免。
这里客人问:灵公不管,天上神仙不多的是,随意挺身而出几个,不也是分分钟把事情解决。俗语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神仙不如靠自己。所以神仙事,对百姓来讲终是虚幻。虽说神仙有移山填海的本事,救人性命也在须臾之间,如拾麦穗般简单。可神仙是何等人物,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你。要知道天上神仙逍遥快活,三餐无忧,农耕不愁,每日尽思忖着,如何与天地齐寿,哪里有灯红酒绿快活。众所周知,天上人间,一年好似一天;这地上人间,是一天捉急一年啊。所以你指望神仙帮忙,靠些香火纸钱,实在堪忧,待到斗转星移,你案前的神仙,花脸还是一盘冷月。这边客人问:那人间圣贤能达,修真得道者,不也能画符念咒,占卦卜吉,遇事临危,善心救度几个,不也常有。哎,世态炎凉,这富人攀富,贵人挽贵,实在是浅显不过的道理,你何必钻死理。这圣贤能达,常居庙堂之远,这修真道士,也在深山老林,怎么指望得上呢。况且回说修真道士,一辈子求的什么,做神仙呗,求道千辛万苦,挨过九九八十一难,可谓艰辛励志。这里容我细说,这修道成仙,必有三场劫难,第一劫是五百年雷劫,满天空乌云密布,云团间惊雷骤闪,厉电好似铁网钢丝,打在修真人身上,刀割剑铰,宛如烙刑炼狱,把个好端端的人身,皮肤脸面打个稀八烂;第二劫是五百年风劫,这风,非体外风,乃体内自身而起,吹的是相思债,万种情,昼夜不息,日月循环,直至修真之人七情断绝,六欲残缺,炼化出铁石心肠方可;第三劫是五百年火劫,这火有燎城之势,杀入三魂七魄,剧痛到人耳目狰狞,手脚失常,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幻化出新的皮相手足,大嘴小眼,长手短足,方才成效。为何如此,这大嘴,可吃遍天下,这小眼,可睥睨众生,这长手,可乾坤挪移,这短足,可高枕无忧。唯有上诉三场劫难过后,孤心道根不死,方有神仙可做。所以平生求什么善缘福报,能睁一只闭一只眼,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不愿惹事生非。你看他事未做,已摇头晃脑,猪头一般,给自己找台阶下。要知道事出怪异必有妖,能人背后有能人,宵小背后有大神,自己多事,要是没办法消灾搞定,届时风火雷电,一齐登门,霎时间天崩地裂,尸骨无存。所以你指望神仙来救,岂不闻神仙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者在此叹惋:
人人求自保
世事无情倒
变脸是真神
活该你和我
回头说一同转世投胎的灵修子,前世的前世的前世,也可谓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天上登名造册的神仙,不是些耳聋昏聩,装傻充愣,均晓得其来历。如此出名人物,世人为何不知,只因世人肉眼凡胎,六根未净,瞧不出罢了。你道他是谁,你且安身定坐,收养心神,莫要激动,更别慌张。容在下从禀,当啷啷啷,他非是别人,乃是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品德超凡,仁心入圣的写者本人。是的,你没听错,各位客官,你没听错,再强调一次,乃是写者本人。哎…各位,各位客官,莫骚动,且宁神静听,……休要粗口骂人,那个谁,别往台上乱丢东西!哎,居然还是枚金戒指,谢谢啦!旁边的那个谁,嘴巴收敛些,别吐沫子乱飞,什么,戒指是您的,得嘞,戒指还给您。静一静,众位客官,静一静,且归座添茶,纵然你心中有所不忿,也容我究竟缘由,说几句公道话,好还大家一个清白。这其中情况复杂,确实有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传奇,原来写者著书之前,曾在无极之地,苦寒岁月,吸宇宙日月星辰三千精华,生出好容貌,长出好身姿,才有了这万般的福气,遇上千年的好运,得此主角一职。你可清楚他姓甚名谁,讲起来有些磕牙寒碜。前桌客人说:全是放屁。当然不是,这屁名不雅,来去无踪,怎么能姓名。且说这者自虚境幻化人形,幸遇一云上高人,为他点化,因他灵山慧海,又尊天公地母为亲,故隐姓存名,唤无牙。客人笑骂,无牙可不就是屁门。话说得如此腌臜,我也只能说这位客人不懂礼貌,对无牙生平知之甚少,若你知其名字由来,当不会如此评说。当然,客人说屁门,就屁门吧,反正者写书写得不好,自有屁门来收,不是我说书人关照,就能解决得了的。
话说这无牙出身来历,可谓了不得,端着是黄金万两重,世上绝无双。客官且往我们头顶上看,头顶之上有竹椽草瓦,草瓦上头有云泽,云泽之上有个三十三重天,在第三十二重天有一座灵霄宝殿,里头居住着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二人在世人眼中那绝对是肃穆庄严,雍容大雅,屋里头实则生**漫。因无事业烦心,隔三岔五造小人。这造小人也无可厚非,只是一连九胎,皆是女儿。女儿身没有什么不好,坏就坏在人心口舌,天帝架不住别人背地里议论他:缺德事做多,活该断子绝孙。每心念自此,常常昼夜寝食难安,抑郁难缱,化绵绵内腹一块硬实的心病。好在太白金星观事缜密,见天帝胃口失调,瞧出端倪,奏请天帝寻求宝药良方,根除病患。当然他说得委婉,表示自己年衰体弱,某些方面力不从心,苦无子嗣。天帝自然准奏,御赐八部天龙马,派遣太白金星走访九州四海,灵山福域,神源仙洞,去求仁丹妙药。太白金星是马不停蹄,云不暇歇,来回枉费折腾,不知糟蹋了多少天灵地宝,山海奇珍。到头来还是水犹东流,花自飘零。太白金星是跑残了腿,又累出满头白发,不得不另外奏请天帝,要不每年办场群仙聚会,一来名义上笼络海外高士,佛道隐修;二来于私又能寻求育子偏方,岂不是两全其美。天帝点头称善,责令王母娘娘酿仙酒,摘蟠桃,制金丹,每年农历三月三,于昆仑山天池畔,盛宴举办群仙聚会。后因案席上蟠桃斗大惹眼,故此世人称为蟠桃宴会。话说一年,西方佛尊带十八罗汉前来赴宴,天帝素知佛尊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便将心中事躬身请教。佛尊本来眼界颇高,也没留意到天帝在旁侧,只顾自己吃蟠桃,冷不防天帝见问,慌忙将手中蟠桃撂下,揩去嘴角的残渣。你说佛尊怎么会这般走神,原来佛尊方才吃食,心想自己当年菩提树下悟道,不知吃下多少苦头,如今苦尽甘来,真是人生恍如梦啊!他没听清天帝问的是什么,又不好意思请玉帝重复一遍,反倒显得自己吃相难看,耳力不足。如此,走了下策,实在老油条惯了,随口一句万金油的词:“前世因,后世果,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完也不和天帝详细清明,便推说须弥世界俗务繁忙,腾驾七宝莲花台,拍拍屁股走人。他去得急速,凉得天帝是胸火直窜,七窍生烟。心里不禁咒骂起来,什么和什么吗,老子在昆仑山瑶池旁,办蟠桃宴请你想办法,就算白吃白喝,间接金钵打包,也不能这般奚落人啊。可人家本领强,一个巴掌五指山,关押猴子五百年。难不成追上去打,问题打不过,天帝想想都后脊椎发凉,想那孙猴子和佛尊不过就因为猜拳游戏,猜输了不认账,如今被压在五指山吃铁蛋配铜汁,一吃要吃五百年。天帝洒泪挥别,佛尊慢走,佛尊走好,佛尊万世不倒。回到寝宫龙头御座上,他是扪心自重,不住咬牙切齿,自己给自己顺气。
客官不解,问这天帝生子和无牙出世,有啥幺蛾子关系。您莫着急,您揭口青茶,这茶里有乾坤,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真个是世外桃源,端着万般奇遇。这无牙细究根源,说普通也普通,说不普通也不普通,乃是蟠桃园中千万仙桃中的一颗。长相非常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器宇轩昂。客人奇怪,就算仙桃,怎还长成了人精。看来客人不懂,如今这社会,好相貌,才端的好奇遇,否则别人整容拉皮干吗。因那一日蟠桃盛宴,王母娘娘陪同天南地北,五湖四海,一众仙家,铺开十里麻将桌,打牌局梳理人际关系。这无牙是颗仙桃,当天乖乖坐在玉盘内,样子清秀出奇,露水娇艳欲滴。品相好,味道自然差不了,被王母娘娘一眼相中。王母娘娘忙着胡牌,囫囵吞枣,吃个干净,连毛皮都不剩。本来吗,吃个仙桃,对王母娘娘来说,谁敢说个不字,除非安了熊心豹子胆,着急见阎王。问题出就出在这颗桃的桃核上,不大不小,被王母娘娘一个不小心,卡在咽喉当中,吞又吞不进,吐又吐不出。怎么办,怎么办,她不好意思当着一众仙家面前咳,憋得脸红脖子粗,反手去拉旁边女客的袖子。旁边的是谁?是南海观音大士,白袍玉带,满面清辉。这观音大士什么人,不用我介绍。观音大士的本领,那是天字头一号的人物,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掐指运算,哎哟,王母娘娘的咽喉里结了颗桃核。随即颔首点头,手滴几滴净瓶水在琼浆玉液里,端给王母娘娘喝。这净瓶水要是单纯说治疗卡刺,缓解喉咙痛楚的效果,绝对是一顶一的良方,效果极好,王母娘娘不动声色就把桃核给吐出来。问题解决了没有,没有,因为旧的方去,新的又来,就是药的副用。哎,不说这药的副用还好,说起这药的副用,王母娘娘满脸皆是泪啊。
先说这净瓶内的水是什么水,自非凡水,乃是五行神水,又叫甘露水。这甘露水有一神奇疗效,能起死回生,再造血骨,死物都能化活物。这不问题可就来了,王母娘娘吐出的桃核,骨碌碌一落地,就跟葫芦宝宝一般,长出脑袋手脚,五官毛发齐全,活脱脱一卡哇伊的婴儿,落地能走,开口能言,知道自己是打王母娘娘嘴里吐将出来,尽管把王母娘娘唤娘亲。他这一尊称,不打紧,把王母娘娘和观世音都给镇住了,俩人相对无语,默默无言,唯有泪千行。还好观音大士见过世面,撤身宝座,躬身掬礼,向王母娘娘道贺道:恭喜娘娘喜添贵子。这里客人就好奇问了,这观音也忒大胆,敢这般戏耍王母娘娘,不担心娘娘反目成仇,拿她飞刀练靶,一刀刀戳死。那是因为世人不知道这神仙生孩子是咋回事,难免引起误会。这神仙生孩子是各式各样的都有,有的身上分筋骨,有的鞭个泥球,还有吐痰生子的呢,所以这王母娘娘吐,合情合理,不是什么稀罕事。况且观音大士身为佛门中人,地位尊崇,总不屑于说谎,佛家最忌讳“诞语”二字,那可是要堕拔舌地狱的。观音大士一发话,底下瑶池的众仙纷纷起身迎合称庆,唯恐迟了一步,事后被天帝知晓,降旨批个不知时务的罪下来,吃不了,还要兜着走。
王母娘娘做为冤大头,尴尬症都犯了。唯有她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你问她为何清楚,凡世间女子生小孩,肚皮隆咚咚,肉球滚滚,哪一个不是十月怀胎。神仙虽则金体仙胎,无非是寿命延长,生孩子也不能免俗,同样有个妊娠期。固然长短不一,短的几分钟背景音乐,好似七彩葫芦娃结藤出世,长的似那盘古,上万年才出娘胎。如此这般说来,王母娘娘感觉自己也太顺溜了,喝口水多了个孩子。起初,她还傻傻看着观音大士,盼望观音大士法力无边,能搞个遮天大法,瞒过众仙。可自己俨然打错主意了,观音大士不仅落水下石,还伙同众仙贺喜。有什么可贺喜的,这孩子来得这么突然,自己怎么跟天帝交差,天帝还不准气得天旋地转,胡鬓皆张。虽说天庭,自己说一不二,但好歹天帝才是正主,什么时候轮过自己找小三。这观音大士着实可恨,设下这般罗网巨坑,自己偏偏又得罪不得。谁不知在天庭,这观音大士,就连三清四帝都要礼敬。况且自己办蟠桃会求子,这孩子确实从自己嘴里吐将出来,众仙家亲眼所见,自己想赖账都找不到说辞。况且赖账,估计这母仪天下的表率,要在天书上留下黑名污点,这可是会让天地纲常失序,礼崩乐坏的大事啊。哎,所谓面子事小,兹事体大!王母娘娘虽有万千懊恼,化做百丈愁绪,最后心头一声哀怨:我认了还不行吗!
客官有问,王母娘娘肯认,难道天帝肯认吗?这不废话,是个男人都不会认。更何况天帝是谁,那可是天上地下,坐镇九州十界的第一好汉,怎么会认这来路不明的野小子。而且你以为就观音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天帝掐指一算,这王母娘娘什么时候怀的龙种,什么!居然不是自己的,是玉净瓶的甘露水所育,玉净瓶是观音大士的,孩子怎么能算到自己头上?要算也算观音和王母的才对!才一想到这,天帝就打了个寒噤,浑身哆嗦不住,赶紧回口念咒:南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可见天帝要不是遇上这茬扯灯笼,引火烧身的事,平生对观音还是相当敬重的,几近盲目崇拜的地步。自己帝位这些年来风雨飘摇,坎坷磨难,人家没少扶持,如果因为个假儿子,毫无证据,就与观音闹翻脸,岂不是帝位不保。而且还会被人人前人后,戳脊梁骨,说自己忘恩负义。奈何这假儿子怎么办,总的想办法处理。天帝思来想去,唤来南斗星君,让星君找了个随地乱嘘嘘的理由,将婴儿贬谪人世,化凡人,也就成就了写者本人,可见写者本人长相虽然磕碜了些,还是大有来历的。只是可怜这未满月的婴孩,哪个不随地乱嘘嘘的,竟然因为乱嘘嘘被定了罪状。后人感慨:小孩切记慎嘘嘘,宏图伟业一泡无。天帝可算是了却心事,卧榻开心,十分得意。一方面,自己可以严明天地秩序,昭示法不容亲,可谓明君;另一方面,反正不是自己孩子,爱给谁亲热给谁亲热去,眼不见为净。
话说这无牙虽遭天帝贬谪,也是被众神仙公认的天帝之子啊,自然降到人世后,是百般的好待遇,要什么有什么。这不接连着投胎十次,次次都是好胎,每一胎都做光头和尚。底下客官着急了,问做和尚有什么好,哎!可见你前世今生都没做过和尚。这做和尚好啊,一不用抢二不用偷,念念经,全年四季雨不愁,每日三餐有水果,睡觉睡到自然醒,来客登门皆低头。不愁吃穿,要尊严有尊严,不受约束,说自由有自由。住的是三山五岳,看的是鸟语花香,怎么一个福字形容得了。客官又问,那你说书这么喜欢,干嘛不去出家当和尚。这位客人有所不知,这和尚也得有座好庙,好庙得有文凭啊,我一个不及第的书生,门第不显,又无敲门的金砖,怎般进得去?
话说做和尚虽则好,一日三餐舌头素得很,萝卜青菜,青菜萝卜,点个豆腐都不沾油。这无牙第十一次投胎,感觉这不是办法,容易营养不良,便要撒手不干。对阎君说:不投胎做和尚了,真要投胎,重新商量,要不做金銮皇帝,要不封侯拜相。阎君说:乖乖,我的亲爹爹亲姑丈亲姥爷啊,这上面的问题,我说了也不算啊!何况你父皇御旨里交代,说做和尚最是保健积德,对你来世修行有好处。天帝的确这般说,一方面,他对这个私生子不满,算为泄愤;另一方面,无牙诞自观音的甘露水,与佛有缘,做和尚才是正途。只是他和阎君随口一提,和尚最积德,可怜无牙就世世代代做和尚,从打坐的方丈做到看院的头陀,又从行脚僧做到扫地僧。他可是有前世记忆的人,天天念佛经、吃斋饭、睡禅觉,没有丝毫新意,自然厌烦。你问他为何有前世记忆,人家好歹头顶天帝之子的光环,一到阴阳桥,隔着数十丈远,孟婆连带跟班都跑过来了,嘘寒问暖,抬桌让座,喝什么忘魂汤,不喝还好,喝出腹泻来,天帝震怒,她孟婆找谁说理去。所以每次无牙死后都是喝白开水。哎!死一次,喝一次白开水,死一次,喝一次白开水,真是追古溯今,最优渥最奇葩的待遇。回头说无牙见阎君推三阻四,这无牙也不是好惹,嘴里嚷嚷,要拆了他的森罗宝殿当柴烧。阎君拍胸怕怕,不断讨好说:除了做和尚,一切好商量。那无牙看讨不到便宜,只好另打主意:那下世,我要做花酒和尚,你可有意见?阎君嘴里说:没意见,没意见。心里头则想:笔杆子大爷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不要消遣我,你自己做主,天王老子也不是问题啊。
因此,无牙重新投胎,投哪里好呢?还是回杭州吧!杭州红颜美眷,春风十里,是天底下最富贵温柔的地方。当然还得剃发光头做和尚。无牙又说,今生今世要来一段旷古绝伦的爱恋。他没有门路,可阎君有啊,阎君不敢得罪这位爷,找来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月下老人商量。月老一大把年纪,胡子可以当扫把拂尘,做事一点都不靠谱,说古今最催人肠肚的莫过于白蛇传与梁祝,那就来场人妖恋加人鬼情未了。
说书自此,相信各位客官,喝着浓茶,也觉出糕点是咸是淡,有了头绪。欲知后事如何?休息片刻,我们调整精神,再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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