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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认那少年是一个幽灵体,正飘在天花板上,他的状态似乎不好,看起来不如我第一次醒来时的强壮。
我大为吃惊,心念一动,已到了那少年旁边。
那少年正痛苦地咬牙切齿,我看他的表情,似乎有无数头细的小蛇秧,正无孔不入地向他四肢伸展开去一样,他浑身痛苦地痉挛着。
额头上的汗珠,雨似地从他脸上流下来。
“你怎么了?”我问。
那少年依旧咬着牙,鼻子里发出哼唧,哼唧的呻吟声,他拿手往下指了指,缓缓地蹦出了几个字:“他们要拿刀割我!”
我往下一看,一阵倒胃,险些要呕吐出来。
我看到下面是一个手术台,手术台上正放着这个少年的躯体,他身体上正连着好几根管子:三根输液管,看连着的仪器,我知道,一根是监测血压的动脉导管,一根是置入心脏的监测液体水平的中心静脉细导管,一根是输氧管。
手术台傍边,一位年轻的手术助理人员正坐在凳子上,观察监视器的数值:一个是二氧化碳监测仪,另一个是容积输液泵。她还负责监视,安放在少年头部上方的心电图示波器的运行情况。她一边监视着,一边轻轻地报着情况:“脉率正常,没有心肌受损的迹象。”
我觉得有点不寒而栗,我看看这个少年,又问他:“怎么回事?”
那少年强忍住疼痛说:“摩托车事故——我被一辆车撞飞了,医生到了现场,宣布我已经死亡。那说明我已经法定死亡了。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并没有完全死透。我父母把我的器官捐献了,他们认为我的呼吸、心脏、脉搏均告停止,且瞳孔放大为自然人自然死亡的标准,是确定死亡无疑了。但他们不知道,我的幽灵体还没有完全从身体里散掉,我仍然有感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飘着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飘到了天花板上,而且,还能看到我自己的身体,还能感受到一阵阵疼痛。现在看,他们是要取我的器官了。”
手术台另一端,我看到那少年的胸部X片被嵌在一个照明板上,上面有个液晶屏幕,屏幕上显示双肺无皱缩,胸部清晰,X片中央部位的心影正常。
一个医生,正摆置着各种手术刀,那人显然是这群人的核心。
那医生说:“请输晶体液。”
她看了一下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又说,“再加点多巴胺进去。”
那医生站的位置在少年躯体的右侧,接近他的胸部位置,对面是一位清洗护士。
这位护士旁边是一位拿着腹部牵引器的外科助手。五个一升大小的容器整齐地排放在桌上,里面装着冰冷的乳酸林格氏液,手术需要时可以迅速倒进胸腔内。
还有一名护士拿着六个红色血袋做好准备。
另外,是一位男性灌注师,他戴着头巾,外面罩着一顶大大的绿色手术帽,正在查看一系列读数,并报告着:“远端温度、动脉开口、心脏泵活塞等,均正常。”
在那灌注师的旁边,另一名技术员仔细观察着呼吸机黑色伸缩管的升降,似乎在确保那少年的呼吸维持在适当水平。
“我们开始吧。”那医生说。
一名护士走上前来,把某种药物注入那少年的体内。她朝一个用细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麦克风说:“给注‘麦罗克’。”
那医生拿起一把外科手术刀,从那少年的喉结下开始切割,一直到胸口中部。
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划破皮肤,深入肌肉层和脂肪层,刀尖直抵胸骨。
“啊——!”那少年疼痛得大呼起来,但,只是他的幽灵体在大呼,他的躯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除掉我,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呼声。
我问:“很疼吗?你能感觉到?”
那少年的眼珠子似乎都要蹦出来一样,脸上的肌肉已经扭曲得变形了。他盯着我,似乎在说,不然呢?能不疼吗?
看他的表情,我感到自己都疼起来了。
是的,能不疼吗?!可是被车撞飞了啊!可是拿刀切割啊!
我又看手术台那边,手术台旁边的心电图轻轻抖动了一下,我瞟了一眼监视屏:血压也在上升。
“先生,”那监看显示器的护士说,“心率在上升。”
医生斜眼瞄了一下示波器,说:“正常。”因为被打断,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医生把手里的手术刀递给护士,刀已经被血染红了,滑腻腻的。
护士递给他一把胸骨锯。
医生打开胸骨锯的开关,锯子嗡嗡作响,掩盖了示波器发岀的哗哗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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