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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一向都极其克制,失态也只是片刻而已,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环在许妍腰上的手臂已经撤去,但宁远却仍扣着她一只手,像是忘了放开一样,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两个人的订婚宴,你打算去?”
许妍默默地瞥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配合地假装视而不见,任由宁远牵着自己走出病房,一边回答道:“孟梓柔都当面来邀请了,我怎么能不给她这个面子,不但要去,我还得送她一份大礼。”
宁远侧过头,见许妍微微鼓起腮帮子生闷气的模样,不由失笑。
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许妍这人实在有意思,尤其是生气记仇的样子……在他眼里,竟比所有人都来得可爱。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尽管宁远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语气里却全然是纵容的意味,仿佛无论许妍想做什么,他都只会无条件包庇支持。
许妍抬起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不满道:“要真有什么坏主意,那也是跟你学来的,林远老师。当初找红玉那件事,还是你教我的呢,我现在顶多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可别想撇清关系。”
“不撇清。”宁远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十指牢牢地交缠在一起,许妍甚至能感觉到些微的疼痛。他们正好走到医院对面的一个小公园里,行到偏僻处,宁远忽然停下,许妍也被迫停下脚步,刚想转头问怎么了,忽然就发现宁远正偏过头专注地望着自己。
早前,许妍就发觉宁远的眼睛异常深邃,每当他认真看着一个人时,那双眼就像是有魔力一般,看一眼就无法挪开视线,只不过宁远在她面前常年戴着眼睛,将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这样的感触也就不深。
但现在,宁远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时,许妍陡然便升出一种被那道目光一扫,就无从遮掩的感觉。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做什……”许妍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打哈哈想将这事揭过去。
但宁远却忽然低下身子,视线与她持平,开口道:“我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背弃你。但同样的,我也不会允许你现在觉得害怕了,就从我身边抽身离开。”
许妍一怔,宁远的表情还有语气都太过认真了,明明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思,可由他口中说出来,却更像是某种至死不渝的誓言。
相识这么久,宁远在她面前一直是无害的,可如今骤然露出了锋利的爪牙,许妍只觉得从这个人身上传来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宛如一条毒蛇缠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似乎即刻就要将她绞死。
宁远直勾勾地望进许妍的眼底,缓缓地勾起一丝微笑,那笑容中隐约有种病态的意味:
“无论你想做什么,有理的也好,没理的也好,就算没有一个人觉得你对,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早在我答应跟你合作开始,早在我们计划这一切的时候,我们两个就是共犯了,别说撇清关系了,哪怕下地狱,我们也是一起下,若你还想着抽身的话……晚了,江心语,太晚了,事到如今,我们都知晓彼此是什么路数,不可能有放你离开这一说。”
宁远的语速很慢,像是专门腾出时间来给许妍消化一样,边说还边观察着许妍的神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愤怒的痕迹,但全都没有。
在最初的一点惊讶过后,许妍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回望着他,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抿起唇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容色昳丽,本该张扬无比,但浅笑时却温柔如春风,和宁远此刻饱含恶意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宁远觉得,许妍在听到这些话后,似乎并不当一回事,而是把它们当作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这倒让宁远停了几秒,心里稍微有点纳闷,然后才问出最后一句话:“……所以,你会后悔吗,后悔找上我?我手里握着你所有的把柄,帮你也不是因为义务劳动,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只是因为接近你会让我更快地达成目标……仅此而已。我这样说,你会后悔吗?”
哦哟,宁远这是要跟她摊牌了吗?
许妍心想你个大骗子也有今天,嘴上却问:“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低下头,转了转手腕,本来只是因为被抓得疼了,想活动一下,可才稍微一动,手腕上立即传来一阵压力,箍得更紧了,抬眼一瞧,宁远薄唇紧抿正盯着她瞧,不让她将手抽出来呢。
见宁远一副势必要得到答案的模样,许妍叹了口气,笑起来:“笨蛋,你在担心什么呢,如果你只是想听我说一句‘不后悔’,那我就说好了。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我只要确定你在帮我就足够了。”
宁远还是定定地看着她,脸上虽然没有流露出怀疑的神情,但许妍已经对他很熟悉了,自然能判断出他此时是怀疑大于相信的。
而听到许妍的回答,宁远也回过味来了:敢情许妍早就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只不过一直没说破而已?
他沉默半晌,总算放开了许妍的手,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本就撕破了一点的伪装此时彻底被揭下,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完全变了。
宁远面无表情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对他这种活人大变脸的表演,许妍显然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当宁远冷漠地审视着她时,她一点都不虚。
反正宁远这厮的甜度值还稳稳地维持在60%,一丁点下降的趋势都没有,所以许妍很放心地将他此时的气场压制当作纸老虎。
许妍说:“刚开始我是真的没有怀疑过你,但是自从发现你对邵家人的热衷程度不亚于我后,我就有点好奇了。要说我恨邵家人,那是有理有据,但是你最初只是被我委托的一个私家侦探,就算是正义感爆发,觉得他们太不人道,所以过来帮我,可是你后来给我出谋划策这么多次,早就超出了正常的雇佣关系了。”
许妍呼了口气,继续说道:“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我慢慢地觉得你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或许你用来接近我的这个身份也是假的……可这些都没有关系啊,我说过了,只要能为晴晴报仇,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所以如果你能帮我扳倒邵家,就算是利用我也没关系。”
宁远微微睁大双眼,眸中划过一丝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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