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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谢回到家中时,已是月上中天。高大娘早已睡下,青云窝在前院的诊断室里,陪着曹玦明整理药材,偶尔问些药理之类的知识,见他回来,忙迎了上去:&ldo;干爹你可算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厨房里有面条,我给您煮一碗来?&rdo;
刘谢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了,笑道:&ldo;我还没吃饭呢,不拘什么,只要是热的,能吃饱肚子,随便做了来就是。&rdo;又问刘明:&ldo;我兄弟呢?&rdo;
青云忍不住想翻白眼:&ldo;他把你屋里的衣裳用具打包了一个大包袱,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我托了邻居家的快手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去了当铺把东西换了钱,先跑酒楼里大吃大喝了一顿,然后就上了赌坊,再没出来过。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干爹您放银子和贵重物品的箱柜、房间都锁上了,不然现在一定被搜刮一空。他还拿走了您的新棉袄!但愿天气不要冷得太快,不然我来不及给您做新的,您就得挨冻了。&rdo;
刘谢听了不由得一呆:&ldo;怎会如此?他从前不是这样的!&rdo;又想起自己离家多年,因为为人太过老实,从前做小吏时总是被人压榨,即使是年假也少有能空闲的时候,常常被忽悠着留在县衙里值守,以至于十年间只回了老家四次,回去了也只能住几天,把兄弟一个人丢下太久了。一定是他弟弟年少就失了教导,被不良之徒引诱得染上了恶习。这都是他这个兄长失职之过!
这么一想,刘谢心里顿时愧疚得不行,忙道:&ldo;好孩子,我回头会说他的,你别跟他生气。棉袄的事就算了,另寻人帮着做吧,别累着自己。倒是记得给我兄弟也做两件,腊月里好穿。&rdo;顿了顿,又补上一句:&ldo;料子钱和工钱都记在我账上。&rdo;
青云心里膈应得不行:&ldo;他那么可恶,您还纵着他!难道就不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赌博是万恶之源,您家里的田地还不知怎么样了呢,您可不能由得他胡闹啊!&rdo;
刘谢叹了口气:&ldo;自然是要教训他的,也罢,等他回来,我一定劝他。你赶紧给我弄些吃食,再帮我收拾一下包袱,明儿一早我要跟周大人到府里去,钦差大人来了,要传我们三人去问话呢。&rdo;
青云吃了一惊,也顾不得再说刘明的事,忙去做了碗热汤面来,多多地放上肉臊子。刘谢吃得满头大汗,连干了两碗,方才放下筷子,长长地吁了口气。
青云去了收拾行李,曹玦明慢慢踱了过来,给刘谢倒了杯热茶。刘谢含笑道了谢,正想端起杯子喝,便听得曹玦明道:&ldo;刘大人,你今日离开后,你兄弟大放厥词,竟说他既是叔叔,就有资格把青姐儿卖掉,还说你做着大官,只要一句话,就能砍了青姐儿的头,若青姐儿不想死,就得乖乖听他的话。&rdo;
刘谢大惊:&ldo;他竟然这样说?!那青姐儿方才为何不告诉我?&rdo;
&ldo;青姐儿一向很敬重你。&rdo;曹玦明盯着他看,&ldo;她自打大病一场后,前事尽忘,见大人慈爱,便将你视作亲父一般,即便你兄弟出言不逊,她也只是在嘴上骂几句,到了你跟前却半句话都不曾提起,就怕你难过。但你兄弟未必能体会她的好意,兴许还会向你告她的状。我知道大人与你兄弟是同胞手足,只是青姐儿可怜,还望你不要因为你兄弟的恶言中伤,便让青姐儿伤心才是。&rdo;
一番话说得刘谢又羞又愧,忙道:&ldo;小曹大夫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分不清谁是谁非的。&rdo;
&ldo;那就好。&rdo;曹玦明看了看通向东夹道的小门方向,&ldo;夜已深了,我先回房去歇息,刘大人你消消食,也早些睡吧,明儿不是还要赶路么?&rdo;说罢起身回了房。
青云从小门里出来,正看见他关上房门,便对刘谢道:&ldo;曹大哥这是睡了?干爹,我替你收拾了几件衣裳,只是没有了新棉袄,我怕天气会忽然变冷,就把那件还没做完的羊皮褂子放进你包袱里去了。那件褂子还没上绸面子呢,原是打算做好了给您过年穿的,现在您暂时将就下,就穿在外衣底下吧。&rdo;
刘谢应了,慈爱地看着她:&ldo;好孩子,你辛苦了,真是难为了你,快去睡吧。&rdo;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起来,刘谢与曹玦明在前院厢房里对坐着吃早饭,刘明方才一路哼着小曲儿回来,满脸得色,一进门,看见桌上有热腾腾的早饭,便扑了过来:&ldo;正好,我饿了,今儿都有些什么好吃的?&rdo;
刘谢见他穿着自己的新衣新袄,倒没说什么,只是闻见他身上满是浓重的酒味儿,心下不悦:&ldo;昨晚你都上哪里去了?也不说一声,难道不知道我在家会担心么?!&rdo;
刘明撇撇嘴,正要向哥哥告状,猛一见曹玦明正坐在旁边朝自己飞眼刀,又住了口,三两下吞了个白面大肉包子下去,方才慢条斯理地道:&ldo;哥哥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早出门,半天没回来?你都丢下我了,管我上哪儿快活去呢?&rdo;
青云捧着一盘刚出锅的肉包子出来,见他抢曹玦明的早饭,心里就不高兴了,把包子重重往桌上一放:&ldo;你昨天搜刮了干爹这么多东西,就跑去花天酒地了,怎么没死在外头?还跑回来干什么?!&rdo;
刘明一仰脖子就要骂,忽然记起曹玦明的话,咬咬牙,忍住了气,冷哼道:&ldo;你别太无礼了,我好歹也是个长辈。我跟哥哥又不曾分家,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如何拿不得?我哥哥还没说话,你多什么嘴?&rdo;
青云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便转向刘谢。刘谢张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ldo;赌钱不好,你怎么就沾上了这个?&rdo;
一说起赌钱,刘明就来了兴致,眉开眼笑地说:&ldo;赌钱怎么就不好了?昨儿一晚上,我手气特好,赢了有十多两银子呢!回头我给哥哥买酒肉,咱兄弟俩好好喝一杯。&rdo;
青云在旁冷笑:&ldo;十多两银子?你拿去当掉的绸缎衣裳、新棉袄、扇子扇坠,还有茶壶杯子,加起来就有十多两银子了!你还当自己占了便宜?&rdo;
刘谢并没有因为钱而责怪弟弟,只是说:&ldo;城里的赌坊向来如此,你头一次去,又穿得富贵,兴许说话间还透露出是要在本地长住的,他们就故意让你赢钱,好叫你以为得了便宜。等你再去,他们就要往你身上刮肉了,不把你挤个精光,断不肯放人。你别以为有个做九品小吏的哥哥,就能高枕无忧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日后你被他们捉去逼着还钱,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早早戒了赌吧!&rdo;
刘明哪里听得进去,只笑笑说:&ldo;哥哥放心,弟弟本事大着呢,哪有这么容易输?&rdo;
青云冷笑,转向刘谢道:&ldo;干爹,要不咱们跟县城里的几家赌坊打声招呼吧?只要他们不让他进门,以后要在衙门里办什么事,您就帮着些?&rdo;
刘谢开始郑重考虑这种做法是否可行。刘明见状顿时急了:&ldo;别啊,哥哥,我虽来了投奔你,但平日吃穿用度,总不能靠你养活,能在赌坊赚些银子,也好贴补贴补你。&rdo;青云凉凉地道:&ldo;问题是你的赌本就是从干爹这里拿的,赚回来的钱还不够补亏空呢!&rdo;
刘明冲她呲牙咧嘴,她全当没看见,刘谢忙打圆场:&ldo;都别吵了,万事等我回来再说。&rdo;又嘱咐弟弟:&ldo;京里有位钦差大人到了府里审案子,我得随我们县令大人过去一趟,怕要过几日才能回来。这几日你且安份待在家里,别出去乱逛,万一惹了祸事,我不在也护不得你,你吃亏也是白吃。&rdo;
刘明嘴上应着,至于是否会照做,那就难说了,不过听说兄长要去府里,他又来了兴致:&ldo;我跟着哥哥一道去吧?跑腿办事什么的,也能给你搭把手。我还认得一个淮城的官儿呢,来这里的路上,我与他同行,相处得极好的。&rdo;
其他三人都吃了一惊,刘谢忙问:&ldo;你当真认得府里的官?是哪一个?&rdo;
&ldo;我倒是没听他提起自己的官职。&rdo;刘明想了想,&ldo;不过他好像是新上任的,姓乔,三十来岁年纪,好像是京城世家子弟,官儿做得不小呢,家里极富贵的,光是行李就拉了四五车,带了二十多个随从,排场可大了!不过他人极和气,听说我是清河县主簿的兄弟,就邀我同行,对我十分亲切。&rdo;
别人犹可,唯独刘谢惊得猛然站了起来:&ldo;你说什么?姓乔的?!&rdo;一拍大腿:&ldo;不好!怎会这样巧?这分明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哪!&rdo;他浑身冷汗直冒,担心兄弟会不会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钦差大人。
刘明还不知机,反而得意洋洋:&ldo;竟然是钦差?那一定是大官了!哥哥,不如我替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他还会提拔你当大官呢!&rdo;说着就瞥了曹玦明与青云一眼,心想等哥哥做了大官,就再不用怕这两个京城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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