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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泠淡淡道:“苏二娘子是怕,我会向她讨回来吗?”
目光冷清,堪比天上吴钩。
待苏言簌回过头时,赵泠已经走远了,身影淹没在黑夜里,比黑夜更像黑夜,江边高高的竹竿直刺着高而暗的天幕,天幕上挂着的月,冷得发白。
言簌一上马车,言筱就挪了挪位置,拉她到身侧,问道:“阿姊,你和赵知州说什么呀?”
言簌拉上马车门,道:“没什么,就是坠珠今日团雪团,随手一扔,没注意,就扔到赵府里,把赵府花盆给砸坏了,我去道一声歉。”
言筱皱眉,看向坠珠,“是吗?”
“确实是奴婢的错。”坠珠取下言簌的幕篱,挂在车壁铜勾上,低下头,道:“给府里添麻烦了。”
“没事,赵子寒不至于那么心胸狭窄。”言筱掏出怀里的樱桃绵糖,拿出一块放到车内的小炭炉上烤,道:“阿姊,这樱桃绵糖烤着更好吃,烤好了你吃一块。”
“好。”言簌点点头,掀开车窗,看到船上下来一貌子,由三人搀扶着走下船来,问道:“那位娘子是谁啊?”
言筱往车窗外瞟一眼,道:“是凝画浮脂伎馆一等一的女伎碎云,今晚她来船上,是被人请来服侍赵子寒的。”低下头翻了翻小炭炉上的樱桃绵糖。
言簌放下了车窗帘子,道:“现如今,女伎都比你这个做女官的排场足,下个船都得三四人服侍着。”
“她的手她的脚,她的嗓音与她的容貌,都是钱堆起来的呢,走个路都得悬着心,不能磕着碰着,看着也是可怜。”
言筱打心底觉得那碎云可怜,用筷子夹起一块烤好的樱桃绵糖,放到白瓷碟子上,递给阿姊,道:“阿姊,你今晚出门吹了风,回去得吃药压一压身上的寒气。”
言簌笑笑,道:“知道了。”吃了一个烤得表皮酥脆,内陷温热的樱桃绵糖,道:“这是你从宴席上偷偷顺来的?”
“我是这种人吗?”言筱轻哼道:“这不是顺来的。”
是赵泠他塞给自己的,言筱也不好不收——主要是她真的很想要。
言簌歪过脑袋看向她,问道:“那怎么来的?别人给的?还是……”
言筱打断她,道:“偷偷顺来的。”
有些事其实没有必要让阿姊知道,徒增她的思虑,对她身体不是很好。
比如说她被烫伤的手,比如说赵子寒给的樱桃绵糖,还比如说,砸碎赵泠院中花盆的那团雪球,其实是她砸的。
“啵”的一声,樱桃绵糖在小炭炉上爆开,流出里面暖融融的糖心来,言筱赶紧夹了往嘴里一塞,烫得她直嚷嚷道:“水!水!水!”
“慢着点儿!”言簌给她倒了一盏凉水,让她喝下。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蹬蹬蹬,往苏府走去,帷幔轻晃,车内温暖,苏言筱靠着车壁,嘴里吃着樱桃绵糖,差点就在车上睡着了。
因为那两坛子的苏合香酒往肚子里灌下,赵泠回府时,赵潜都还没有全然醒过来。
赵泠回府,在书房内间端坐着。
札记上写着:“她是个怕疼的主儿,上药这事她向来敷衍,药膏往伤处一倒,用嘴吹着药膏让药膏自己流动,根本渗不入伤处之内,无论用多好的药膏,药效也都因此减损大半,若有下次,还是亲自来,省得让她平白浪费了上好的药膏……”
赵泠剑眉敛起,伸手提起羊毫笔,蘸了蘸墨,本想在这一页上落下一个叉,略想想后,搁下笔在云山笔架之上,起身道:“烧水。”
外头的仆人听到,忙应声道:“是,小的这就去准备热水。”
往常赵知州不会这么早要烧热水沐浴的,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命人准备热水了呢?许是今晚从游船上回来,喝了一些酒,身体疲乏了吧?
仆人没有多想,忙着去烧水,备下沐浴用的羊脂苓、面药等,浴室内被热气蒸腾得暖暖的,才走到书房前,请赵知州前去沐浴洗漱。
下人道:“赵知州,平底木屐已经备好了,就在浴室门口放着,还有干净的长衫长裤等也都备好了,就在浴室内的竹篾榻上。”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赵泠没说话,便进了正屋。
浴室有两个门,一个门是朝着外面的,一般是下人们送水而来的入口,一个门与里屋相连着,赵泠从里屋进的浴室里。
待他从里屋出来,走出屋门时,身上已经换好了衣裳,身上穿着的却不是下人们备好的宽松的长衫长裤,而是一身干净的深蓝圆领窄袖锦服,脚上着一双羊皮皂靴,不知他这身打扮,是要往哪里去。
反正不像是在家应该有的装扮。
这么晚了,闭门鼓早就擂响,坊间早就关起,赵知州这是要往哪里去呢?
下人们私底下猜测着,应该是往花街柳巷之处去,他们很理解,赵知州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府中有没有一两个能服侍他的俏佳人,夜里少不得要往外面去消遣消遣,以捱过这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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