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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离世的那天,秋风卷着满街枯黄的落叶,吹得萧瑟又凛冽。林楚楚没哭,只是看着从持续昏迷到不再呼吸的老人,看着进进出出奔走忙碌的护士,看着她的冼医生一脸凝重地站在自己面前说着什么。他在说着什么?她听到了,又没有听到。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懂。
直到赶来的大姨和舅舅趴在床边哭成一团,老妈也怔怔地站在一旁,泪如雨下。林楚楚才恍然意识到,到头了,这种每日奔波的日子,到头了。外公再也不需要她擦身,喂饭,再也不会发出微弱的声音说头疼,再也不会于昏迷中呓语着妈妈包的饺子好吃。
人的一生,不过是逐渐远离身边的人,独自奔向终点的过程。在道路的尽头,不管你是权贵还是草芥,都将褪去一身的铅华和尘埃,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那些爱你的人,恨你的人,从此都没有了意义。那些不忍忘却的过往,如珍珠般的瞬间,都将伴着身体的消亡,随风飘散。
大姨和舅舅在尖利地叫着什么,似乎是冲着自己。老妈挡在身前,拼命地拦着面目扭曲的两人。林楚楚在浑浑噩噩中,刻意去忽略了本已了然于心的答案。她不想思考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更没精力去应付无关紧要的人。她的冼医生脸上有努力压抑住的愤怒,站在自己的身侧,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轻轻地靠在身边人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林楚楚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悲伤。
“楚楚,医院会处理接下来的事,你跟我来值班室休息一下,这边阿姨会看着办。”冼雨荣护住愣愣地没有反应的女人,强行推着,拽着,把她带到了值班休息室。狭小的空间,乱糟糟的床铺,此刻都无所谓了。把人按在唯一的圆凳上,冼雨荣拿出水杯,接了一杯热水,倒进一些蜂蜜晃了晃。“来,拿着,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蜂蜜水。我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饭吃。”
正欲转身离开,衣袖却被人拉住。冼雨荣回头,林楚楚满脸泪水,安静无声。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和衣袖,像抓住风雨飘摇的海上唯一的一叶扁舟。她哭得心碎,哭得沉默而隐忍。几个月的努力终于迎来了不可避免的曲终人散,早已做好的心理准备,在结局到来的那一刻毫无用处。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冼雨荣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想哭就哭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医院是生与死的渡口,见惯了分离的冼雨荣,知道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显得无力。一切力量都不足以逆转死亡的车轮,人就是如此渺小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哭累了,沉沉睡去。冼雨荣看看皱成一团的床单和被子,拧着眉挠挠头。轻轻放下熟睡的人,脱掉鞋子,盖上薄被。冼雨荣关了灯,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挂着泪痕的脸,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内依然有嘈杂的人声传出,冼雨荣走进门,稳稳地站在人群中。“各位家属,病人已经走了。作为医生,我可以告诉大家,医院尽了最大努力。从病人的身体条件和病情复杂程度看,保守治疗,不做创伤性抢救,是明智的选择。各位现在需要关注的,是老人的身后事,这个时间点互相责备,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7*8zw.com
注视着三位或哭或悲的长辈,冼雨荣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叔叔阿姨,我知道对于老人的治疗和抢救,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看法。我是医生,也是林楚楚的男朋友,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和她一起商定的结果。几位长辈之前一直没有精力顾及老人这边的治疗和护理,楚楚一个人承担了很多,对于应该让您们知道的情况,也尽到了告知的责任。”这位一贯中立客观,每一句话都斟酌着表达的男医生,此时此刻,不再是医生,而是以林楚楚男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
“哪位对楚楚的决定有不满和异议的,可以直接找我,做晚辈的今天就僭越一次。老人活着的时候没挑大梁能躲就躲,人都没了现在您有精力有时间了。不管我是不是医生,以后还当不当医生,我都是林楚楚的男朋友。谁要指责她,欺负她,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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