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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会一直平稳顺遂,老天总要让每个人过得努力又艰辛,才能体会到人生的百味。
还没出九月,外公的身体便毫无预兆地每况愈下。林楚楚隐隐地有不好的预感,索性请了长假,专门陪伴在老人身边。难以忽视的直觉让她在第一时间把老妈call了回来。远在德国讲学的母上大人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并没多问什么,火速订了最近的机票。
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小女人,冼雨荣垂下眼帘,没忍心叫醒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轻轻为她盖上。病人的情况很不好,甘露醇甘油果糖都用了最大剂量,颅压仍然居高不下。人也早已没法自主进食,一周前就上了鼻饲。到了这个年纪,病情又这么重,不管出现什么结果,医生和家属也都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来啦?要加药吗,还是做什么检查?”林楚楚睡眠尚浅,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不用,现在的体征还算稳定。你要好好休息,这可是持久战。”冼雨荣伸出手拨一拨女人额前的碎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爱惜。“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后天下午到吧,怎么了?”
“......那,要不还是先把你大姨和舅舅叫过来。他们毕竟是子女,病人现在的情况,需要当面说明下。”冼雨荣语气严肃,看着这女人憔悴的脸,现在可不是什么谈论病情的好时候。
“我家的情况你也不是没见过,是不是......要签病危通知书什么的?你跟我说吧,我可以决定。”林楚楚仰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她的男人可是为了外公操碎了心,怎么能再把那些好亲戚叫来添堵。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按照标准流程把病人现在的情况,后续可能出现的风险,可选的抢救措施都讲解一遍后,冼雨荣看着他心爱的小女人,一言不发地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所有创伤性抢救措施都不需要,如果外公真的不行了,就让他老人家安安静静的走。”放下笔,看着窗外,林楚楚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轻轻地把哭着的女人揽在怀里,冼雨荣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从医十几年,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神经外科里的生存,永远是小概率低质量的代名词。“我以前啊,见过一对夫妻,三十来岁,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男的受了脑外伤,术后成了植物人。女的一边照顾两个孩子,一边要伺候跟死人没什么区别的老公。最后女的跑了,孩子都不要了。还有一个老奶奶,年纪挺大的了,得了脑瘤,她女儿当时也有四十多了,事业有成不缺钱,专门停下一切工作,在医院里陪了三年的床。后来老奶奶人没了,她女儿就像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意义,整个人都颓了。工作跟不上,和社会也脱节,精神状况都变得不是很稳定......”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絮絮地说了很久,冼雨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不知道怀中的人听了之后,会作何感想。也许医生当久了,都会变得铁石心肠,不刻意忽视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的话,怎么能承受这么多生命尽头的对错和选择。林楚楚抽抽噎噎,终于是止住了眼泪。“其实我早就想过,如果有一天外公真的不行了,要怎么办。外婆走的早,我对她的记忆明明都已经模糊了。最近却总是会想起她。我怕她有一天到我梦里,问我为什么不拼劲全力救她老公。”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真的很伤心。
紧了紧抱住她的手臂,冼雨荣低下头吻去林楚楚脸上的泪珠。“你做的很好,足够好。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指责你。你外婆在天上看着这一切,她知道你尽力了,知道你是她最好的孙女。”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即使走到最后,我也会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所有问题。轻柔的吻落在林楚楚的脸上,唇上,安慰了她心中的愁肠,抚平了她思绪里的不安。
转眼过了两天,下了飞机匆匆赶到医院的林母一进病房,就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整个人瘦了一圈,神情中透着掩盖不了的憔悴,却还硬撑着给外公擦身。这位叱咤职场的女工程师眼圈蓦地红了,“楚楚,妈回来啦。你快回家休息一下,我来照顾老头子吧。”
抬头看见墙边的拉杆箱,林楚楚冲妈妈笑了笑,“您先回家放东西,倒倒时差再来接我的班。我这都习惯了,也不用做饭喂饭,不麻烦。”
母女俩一个比一个倔,拉拉扯扯了半天,最后以林楚楚拿着行李回家休息告终。“行啦行啦,这可是我爹,怎么照顾还用你教。你小时候还是我养的呢,不也没出什么岔子。”林母也是个乐天直率的性子,工作生活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林楚楚望了望陷入昏迷甚少清醒的外公,犹犹豫豫地还是走了。
“冼医生冼医生,你还不去单人病房看看~”管床的小护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冼雨荣心下一惊。“怎么了?病人出什么问题了吗?”
“病人没事,是你那,哦,是陪床的换人啦,现在在那儿的好像是之前那个姐姐的妈。”笑嘻嘻地凑近,小护士一脸神秘。“冼医生你还不去刷刷存在感,给阿姨留个好印象!”
“......你们一个个的没正事了么,瞎凑什么热闹。快回护士站去。”冼雨荣哭笑不得,挥挥手赶走了几个闲的没有八卦可聊的小姑娘。
不过......楚楚妈妈来了么?以后早晚要见面的,是该留个好印象。冼雨荣还没理出什么思路,小护士突然的叫声打断了他。“单人病房癫痫发作!血压和心率都超标了!”
身体比脑子更早反应过来,冲进病房的冼雨荣双手并用侧过老人的头部,一把扯开病号服的衣领。“上安定针!准备电解质!”原本无法行动的老人此刻正抽搐不停,歪斜着的嘴角处缓缓溢出唾液和白沫。十几秒钟的时间,被快速切换的动作拉长了观感。发作渐渐平息,冼雨荣看到监护仪上的指征逐渐平稳,终于松了一口气。白大褂的袖口一高一低,下摆在混乱中被扯开了线,手上胳膊上沾着唾液,整个病房也因为这次抢救,显得一片狼藉。
“医生,刚才多亏你了。我是患者的女儿,你就是冼雨荣医生吧?”留着干练短发中年女人走近,注视着面前高高大大,稳重冷静的小伙子,不错,真不错!
“我是冼雨荣。老人暂时没有大碍,稍后要做个脑电图,可能还需要核磁检查。这几天的情况不太稳定,家属要24小时陪护,您也注意身体。”我们的冼医生,此刻自脑门开始,周身皮肤具现出了薄薄的汗,刚才抢救患者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心里苦笑一下,快40岁的人了,怎么还跟第一次见女朋友家长的小男孩儿一样。
“好,都听医院的安排。老头子的情况,楚楚也给我说过。”微微地笑了笑,没回国的时候就觉得楚楚每天汇报的什么玩意儿,总觉得有哪里很违和。养了她二十几年,知女莫若母。这个冼医生,八成戳中了那傻闺女的电门儿。
“阿姨,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找护士,或者到办公室找我。”冼雨荣看着衣服上的污渍,不敢久留,找了个借口逃回了值班室。
楚楚的妈,看起来也不是好糊弄的人。冼雨荣换下衣服,洗了洗手,看看镜子里白发斑驳的自己,低下头苦笑。
前路漫漫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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