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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啊,老头子不是好好的躺着嘛。都这年纪了,脑子长了瘤,我们这做儿女的,该出的钱一分没少,也算是尽力了。有什么事儿楚楚在就行了,大人上班很忙走不开的。”
林楚楚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地看着挤在医生办公室里的大姨和舅舅。一个当着公务员的闲职,眼看快退休了每天无所事事,一把年纪了脸上还涂得五光十色。一个站在稍远的位置默不作声,身着略显油腻的工服,呼吸里都带着被生活摧残的苦闷。外公外婆一辈子养育三个子女,在那个年代,为了孩子,两个人什么苦也肯吃。到老了都是疾病缠身各种不好,外婆更是十几年前就早早撒手人寰。外公一个孤老头,坚持自己生活,有什么事都瞒着,不愿意给儿女添麻烦。
“大姨,您人都来了,不差这一会儿。该您和舅舅了解的,决定的,今天冼医生都会讲清楚,毕竟您俩人是外公的直系亲属。我妈人在德国,我就代表她了。”林楚楚堆起全身细胞营造出一种假得牙酸的诚恳乖巧,看着眼前这两位各有千秋的好亲戚,努力让场面显得和谐而有爱。
站在角落里的舅舅声音稀稀拉拉地说话了。“医生,有什么事儿就快说吧,我厂子里的假不好请,要按小时扣工资的。”林楚楚脸上的肌肉正要开始抽抽,坐在电脑前安静看着这一家人的冼雨荣开口了。
“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老人脑内疑似胶质瘤,看核磁已经不小了,需要尽快做个活检穿刺。具体是什么性质的肿瘤,还要看病理的结果。”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冼雨荣瞥一眼身侧憋着一口气,表情生动的林楚楚,再看看或心不在焉,或满面愁容的两位“大人”,皱了皱眉。
“你们俩是患者的子女是吧,对病情和风险需要清楚知悉。毕竟患者年纪大了,做穿刺有可能引发脑内出血。这是手术同意书,仔细看下,有问题现在可以问。没有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我会尽快为老人安排手术。”
“这得儿子签字吧?爸就你这么一个独苗,老二,你签!”冼雨荣话音未落,这位“大姨”就忙不迭地开了口,回头拉了一把站在身后的男人,一个劲儿的往前拽。
工服上略有污渍的男人却站着不动了。他不是不孝顺,不想管这个爹。只是长年累月的拮据生活,早已磨光了这个中年男人的锐气和自尊。签了字,就算冒了头揽了事儿,他没有钱没有精力,也听不懂医生说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
“大姐,你别拉我。爸生病我最近才知道,全家我文化水平最低,你懂得多,还是你来吧。”
“你是儿子你不签谁签?!当初爸把老房子都留给你了,我可是一毛钱没分到!再说当年我嫁人,那嫁妆寒酸的呦!是不是爸说家里的钱留着给你第二年娶媳妇......”
冼雨荣一言不发,看着这两姐弟在医院表演家庭伦理剧。当医生这么多年,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儿女孝顺一个就够,不孝顺的有几个都是白搭。正准备喝口水面对接下来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对话。一直没吭声的那个女人,丢掉牙酸的假装乖巧,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都给我闭嘴!丢人丢到医院还嫌不够么?少拿你家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糟心事儿来耽误时间!看你们是长辈我尊称一声大姨大舅,当子女的责任你们尽了多少自己心里没点数?现在外公要做手术,这个字我来签!谁有异议现在说,没异议后续一切事儿不用你们管!”
正在拉锯的两个半老中年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全数接下了林楚楚暴雨梨花式的语言痛殴。端坐着准备喝水的沉着冷静冼医生,一只手拿着水杯,一只手正欲拧开杯盖,僵在这个姿势,大概已经有十几秒。
“丑话说在前头,哪天外公真没了,一切花费三家均摊,谁也甭跟我找理由!我们家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我要让你们知道,爹是三个人的爹,一分少不得!大舅您甭跟我瞪眼睛,我知道您家里困难。五年也好十年也罢,分期理解么?我可以慢慢等您还,您还不了还有您儿子,我等得起!外公的事儿既然前边儿我管的了,后边儿也没难度,谁也别背地里嚼舌根,有意见大方点砸我门来!”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那位大姨正准备反驳些什么,林楚楚箭步走到冼雨荣身边,不容置喙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医生,这个字我来签,可以吗?”冼雨荣眸色沉了下来,只一瞬。继而放缓了语气,温和地看着眼眶中似有泪光闪烁,两只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的这个女人,把桌上的马克笔递给她,平静又坚定。“可以的,你签吧,我马上给老人安排手术。”
停了停,冼雨荣再一次开了口。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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