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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周的手在抖,恐惧袭卷他的全身,就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冰川之中。
&ldo;周周,你回来了。&rdo;母亲对他温柔地笑着,像是以往的日日夜夜一样温柔、宠溺,她白净的脸上沾着父亲的血,瀑布般的墨发上甚至黏着父亲被剁碎的血肉。
柳周以前有多喜欢他母亲的笑,这个时候他就有多恐惧。族学中学的是杀戮,但无论谁学会了杀戮在亲眼看到眼前这个虐杀场面时都会面临崩溃。
&ldo;周周,今天有你最喜欢的饺子哟。&rdo;母亲笑道,她向柳周招招手,手上的刀还在滴血。
柳周只觉喉咙如针刺般涩痛,身体已是僵硬地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他的头脑中混乱一片,母亲婉声悦耳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在他的耳畔。柳周听不出其中的暖意,唯有阴森宛若厉鬼凄鸣。
&ldo;周周。&rdo;母亲喊着他,见他毫无反应,脸上的爱宠之色顿时狰狞扭曲,&ldo;周周!你为什么不过来?!过来!&rdo;
柳周这才惊醒,骇得忍不住后退一步,他的背部已被冷汗打湿,&ldo;娘……&rdo;
&ldo;过来!&rdo;母亲的声音温柔不复,满满的杀意,&ldo;你不听娘的话了是不是?过来!&rdo;
柳周止不住地颤抖着,&ldo;娘…为什么?为什么…杀了爹?&rdo;
&ldo;他不听话!&rdo;母亲道,她恶狠狠地瞪着柳周,&ldo;你也和他一样不听话了是不是?&rdo;
说着她提着刀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她的鞋上浸透了父亲流出的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她道,&ldo;你和他一样觉得我没用,要背叛我去找其他人了是不是?!&rdo;
她的双眼已被黑色侵占,分不出眼白目瞳。
柳周的母亲原本是族中修为高深的大美人,却是在一次任务中伤了丹田,毁了经脉,修为毁于一旦,就算不再接下任务在家中相夫教子都得按时服药。
天之骄子一夜间变成废人,与打入地狱无异。心魔入体,他的母亲开始被影响得整天疑神疑鬼,心智越发不稳。
&ldo;不是…不是的!&rdo;柳周反驳道,&ldo;我、我爹…都没背叛你!爹每日出去都是为你找药!&rdo;
但母亲已经听不见了,她满心都是最亲近的两人背叛了自己,提着刀就冲向柳周。
柳周条件反射地翻身一闪,摔在地上滚了一圈,险险躲开了母亲的刀。他失声道,&ldo;娘‐‐!&rdo;
&ldo;去死去死去死!&rdo;母亲尖叫着。
&ldo;娘!&rdo;柳周狼狈地躲闪着母亲的刀。母亲虽没了修为,但她的刀法却还在,柳周又不敢用魔气与之动手。母亲的身体已承受不了魔气,若是碰上必死无疑。
柳周一个不慎就被她砍中,刀口就擦过他的脖子,差一点就将他的头给砍下。母亲抬手又要接上一刀,柳周嘶声道,&ldo;娘!爹不愿意看到你这样!&rdo;
母亲的手一顿,刀锋与柳周的鼻尖只距半寸,&ldo;阿原……&rdo;
阿原,柳周的母亲最喜欢这么称呼他父亲。
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ldo;阿原阿原…阿原你在哪儿啊?&rdo;
&ldo;死了,他死了!&rdo;柳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ldo;对,他、他…死了。&rdo;母亲手上的刀&ldo;铛&rdo;得一声落在了地上,她痛苦地捂住脸,&ldo;他死了,我、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阿原…阿原…阿原…我在做什么?杀了阿原,还要杀儿子。&rdo;
她压抑地低吼着,忽然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全都是血,&ldo;血、血啊!…阿原的血!都是阿原的血!&rdo;
泪水奔涌而出,混着血将她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ldo;阿原的血!儿子的血!啊‐‐!&rdo;她放声大哭着,尖叫着,一会儿哭一会儿大笑,&ldo;哈哈,杀!杀!杀!杀光了就能一直一直陪我了!&rdo;
&ldo;不!不!我已经杀了阿原,不能再杀周周!&rdo;
&ldo;杀了!都杀了!&rdo;
&ldo;不!不能杀!&rdo;
她的人像是分成了两半,左手抓着右手,一会儿杀一会儿不杀。她已经疯了,亲手杀了最爱之人又伤了亲骨肉,她的心魔更深。她崩溃地哭喊着,努力想要维持住仅存的理智,哭着向柳周大喊道,&ldo;周周,周周!杀了我!&rdo;
她忍不住想要杀了柳周,就算忍得住也不想活下去。她亲手杀了相濡以沫的男人,还当着儿子的面将他剁成了肉泥。犯下这种恶行,她哪里再有脸面活下去。
柳周瞪大着眼,惊恐地看着她,泪涌而出。他泣声地颤抖道,&ldo;不…我……&rdo;
&ldo;杀了我!周周,杀了我!不杀我,你会死!&rdo;母亲嘶吼道,&ldo;周周,娘求你了,求求你杀了我!&rdo;
她的理智已快支撑不住,她拼尽全力地将自己的手按在地上,十指死死抠住地面,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但饶是这样她也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ldo;周周!&rdo;她用上最后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喊道,&ldo;杀了我!&rdo;
下一刻她的理智尽失,彻底化作疯魔的怪物,泪流满面的柳周也将刀送进了她的胸前。
&ldo;柳周!你‐‐!&rdo;与此同时察觉到动静的族人终于到了,恰好撞上他杀母的一幕。
之后的事情或是在族人眼中背上杀母杀父的恶名,或是差点被赶出族去,柳周已是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亲手杀了母亲,他的心魔一次一次地重复着父死,杀母的一幕幕,一次次将他心底那已化脓的伤口撕裂,不断让他回到那时,无数次地重复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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