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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畅在第三天中午转入普通病房,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醒了。他一转入普通病房,于海洋就把身边绕着的彬亚,范洪章,石磊他们打发走了,他不想游畅醒来看这么多人。当时病房里,只有游妈妈跟他,和一室暖暖的阳光。游畅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空白,落在他的脸上。
&ldo;醒啦?&rdo;于海洋尽量放轻声音,&ldo;阴了好几天,就今天出太阳,我就知道你会醒。&rdo;
呼吸已经撤了,游畅嘴唇很干,他微微翕张,没有发出声音。医生已经解释过,插管对声带有一定摩擦,休息几天来就会恢复正常,于海洋小心地将他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额头,终于有了些温度:&ldo;口渴不?嗯?&rdo;
游畅对他的问话似乎并没有反应,微微侧头,好像又睡过去。于海洋连忙按铃叫了医生来:&ldo;刚才明明醒了,怎么,怎么……真的是醒的,他有睁眼睛看我。&rdo;
医生要检查,让他们先退出病房。于海洋靠墙站着,游淑容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又来了两个护士,匆忙进了游畅的病房。
&ldo;阿姨,我不希望有谁跟游畅提自杀的事,不管他做得对不对,我不想拿这件事来刺激他,暂时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一切都等他恢复恢复再说。您工作又忙,我有很多时候,您不用太分心,现在,没有什么比游畅的健康更重要,我会好好照顾他。&rdo;
游淑容抬头看了看他,于海洋这几一与她十分客气,却从来没说过这么长的话,她压抑住心里的话,终于只是点了点头。这时候,医生走了出去,对他们说:&ldo;他现在很虚弱,体力不好,玩法保持长时间清醒,这种浅昏迷会时常发生。不用担心,醒过来问题就不大了。我建议开设二十四小时自杀监控,他很可能再度尝试,都不好说。&rdo;
&ldo;他不会的,&rdo;于海洋有些自圆其说,&ldo;他平时很乐观,会好好地活下去。&rdo;
&ldo;那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他这种割腕的力度,通常自杀倾向比较严重,还是要防患于未然。&rdo;医生继续说,&ldo;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可能让他情绪上稳定,千万不能刺激他,伤口恢复,还要继续观察。&rdo;
游畅这次睡得不久,六点多的时候,又醒了,正赶上游淑容不在病房,身边只有于海洋。他这会精神稍微好一些,感觉眼睛里有神了。于海洋喂他喝了几口水,近近地观察他的脸色。
&ldo;饿不饿?&rdo;他的手摸着游畅瘪瘪的肚子,&ldo;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进流食,我让张姨给你做爱吃的粥。&rdo;
游畅直直看着他,眼睛渐渐弥漫上水雾,于海洋连忙用手指,轻轻揩去从眼角渗出的来的泪,在游畅耳边柔声道:&ldo;嘘……没事儿,游畅,都过去了,都过去了。&rdo;
喉咙里似乎哽住,游畅呼吸有些急,于海洋忙放开他,抚摸着他的额头,恨不得替他呼吸:&ldo;别急,慢慢来。&rdo;
于海洋没有再说话,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右手,那里扎过点滴针,青青几块儿。他的手腕细得跟小孩儿一样,几乎皮包骨。于海洋泊体温总是委热,大手温暖干燥,相反,游畅依旧冰凉的。
直到他的呼吸平稳,脸色稍微恢复,于海洋才继续说:&ldo;我就住你隔壁,要不,明天,我让他们要这里加张床,咱俩住一块儿得了,或者干嘛换个双人床?&rdo;他的眉毛挑着,眼睛里是惯常飞舞的神态,见游畅没什么反应,暗淡下来,&ldo;等你体力稍微恢复,我帮你转到另外一家医院,那里我家比较熟,好不好?&rdo;
游畅依旧没说话。
事实上,他醒来以后很多天也没说过话。就象医生提醒的,他们开始担心游畅的精神状态。二十四小时自杀监控下的游畅,昏睡依旧占了他大部分时间,即使清醒时,也是安静而沉默,有时候于海洋坐在他身边,甚至会产生某种错觉,病房里只有他自己而已,游畅的存在,有如空气。有一天,于海洋趴在他的身边睡着,醒来的时候,看见游畅正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神黑而忧伤。
&ldo;于海洋。&rdo;游畅声音沙哑地叫了他的名字,&ldo;对不起。&rdo;
第120章
睡意顿时全消,于海洋一级戒备:&ldo;干嘛又说这些?你又没做错,多少人需要道歉,也轮不到你。&rdo;
游畅低下眼帘,不再说话,但他伸出手,悄悄地,握住了于海洋。走廊里偶尔响起护士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紧紧关闭的门上,映着灰色的树影,在风里催眠般摇曳。
&ldo;不管咱俩什么关系,我一辈子照顾你。&rdo;于海洋说。
游畅恢复得很慢,转到家里熟悉的医院,依然不见好转,他饮食成问题,对营养几乎不吸收,检查各项指标都不理想,这让于海洋特别闹心。最近决定接游畅回家休养,医院总是拘束,什么都不方便,好人也住病了。于海洋跟游淑容商量,直接说明他想接游畅,他理由很充分,一来他有大把的时间,二来游畅在他那里也住得习惯。游淑容无法拒绝,她不能再把自己的孩子往死路上逼。
&ldo;这是我们家的钥匙,您随时可以来看他。&rdo;于海洋把新配的钥匙留给她,&ldo;游畅是您儿子,他的家就是您的家,不用跟我们客气。&rdo;
出院那天,范洪章临时有急事,回北京了,石磊自己来的。游畅精神似乎好了点儿,于海洋的眼睛简直长在他身上,一会儿看不见都不行。石磊知道他是怕游畅再想不开,现在精神是高度紧张。
&ldo;我有空会多过来,&rdo;石磊临走前,跟于海洋说,&ldo;有事儿给我打电话。&rdo;
&ldo;你终于回到现代生活了?&rdo;于海洋开着玩笑,&ldo;是该带个手机,对自己对别人都方便。范哥不在,你好好照顾自己。&rdo;
&ldo;他跟我有什么关系?&rdo;
&ldo;好好,没关系,&rdo;于海洋没跟他争,&ldo;你俩就折腾去吧!&rdo;
石磊从于海洋家里出来,沿着小路走到海边。风有些凉了,海的颜色越远越深,在地平线与天空连接。他在堤岸上坐下,两条长腿垂着,脱了鞋子,偶尔有大浪打来,冰凉的海水拍在脚上,裤管都湿了。经常这样一个人坐着,会想走这些年的生活。以前在老家跟楼明打篮球的时光,已经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不真切了,也许再过几年,就会全都忘光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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