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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跃进,你怎么躺在床上?是不是又生病了?”一个清脆如清晨鸟啼的声音打断了高跃进的遐想,还没有睁开眼睛,一只温热的小手捂上了他的额头,手掌有些粗糙,硬茧扎刮得皮肤微微刺痛。
“没事,就是累了困了。”高跃进一听声音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手托开放在额头的手掌,同时从床上坐直,映入眼帘处是洗得褪色了的稍显肥大的草绿色军装。
“你怎么来了?”
高跃进人往床上退了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才定神地看向来人,脸上讪笑着,其实有些尴尬。
刚才猛地坐直后映入眼帘的还有来人的离他最近的部位,相距不到一尺,已可闻到体力劳动过后的汗酸味。
后退一些看得仔细了,来人梳扎着双小瓣,一米六左右,身材单薄,大约十八九岁,脸型还可以,眼鼻嘴长得秀气,只是肤色略差,看起来挺黝黑的。
她就是曾小妹——一个很热心没有对他有所歧视的知青,时常来土地庙这里串门找他聊天,醉翁之意自是心知肚明,只是她这形象不是很符合他心中的期待。
“我听食堂李姐说你没去吃饭,就帮你打了一份送来。”曾小妹快人快语说,自有一份不见外的大方与爽快。
见高跃进确实没生病发烧也就放下心,转身去拿起放在桌上的食盒到他面前打开,献宝似说道:“你看,今天食堂的菜不错吧,也就是我下手快才抢到这块肥肉的,饭菜都快凉了,你快些吃吧。”
米饭上面是白萝卜丝和一些青菜,最上面是一片三指宽半掌长的猪肥肉,难得的是瘦肉不多,只有一点点,大部分是肥肉。
这样的猪肥肉在以前是不吃的,看了都觉得腻人,而现在一见之后却好像闻到一股油香,那是深藏于体身里的渴望,饥饿感油然而生。
“哪来的猪肉?”高跃进忍下把这块肥油油的猪肉一口吞下的欲望,望着曾小妹问。
这年头油腥难得,肥肉比瘦肉值钱,农村生活比不上城市居民,城市居民每月可凭票证购买几两猪肉,而农村只能靠大队自己饲养或向找别的门路才能搞来,一般的只有年末春节前宰年猪时才能分食到猪肉。
“不知道,听说是运往香江被退回来的肥猪,那边听说要的是不超过两百斤的猪,超过两百斤的大肥猪都不要了,而且净挑瘦肉猪。”曾小妹说着不知从何听来的消息。
顿了一下又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那些香江人真不识货,猪要养大养肥了才好吃,瘦肉太柴了,有什么好吃的?只有滋滋肥肥的肥肉才越嚼越香!”
高跃进听得口舌生津,为她的这个观点点赞,确实动物脂肪要嚼烂了才好吃,就如五花肉和雪花肉的口感就要比不带脂肪的精瘦肉强得多。
不过物滥则贱,也就是改革开放后,生产力得到极大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口味和嗜好才会发生改变。
“这些猪不是送回饲养场或肉联厂吗?怎么会分给大队?谢谢了,你吃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点?”高跃进感兴趣问,接过曾小妹递过来的食盒和筷子并道了谢。
“不知道,管那么多干啥,有得吃就不错了。”曾小妹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感兴趣,反正能搞来粮油米面鱼肉蛋的领导就是好样的,至于如何来的,现在没有这个好奇心。
两两米饭(指生米)加上萝卜丝青菜和那块肥猪肉的重量近两斤,不过现在人因为缺少鱼肉蛋等营养的补充,大都很能吃,而且吃的贼快,高跃进也不例外,都没有细嚼慢咽,不一会儿就把食盒里的午餐扒进口中胃里。
“下午生产队有没说要去干什么?”高跃进下床去好食盒筷子(其实就是顺手交给曾小妹,由她去洗并带回食堂),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问。
“还能做啥,去海边林地挑水浇树,每人二十担。”曾小妹口气不爽地说,更是为他抱不平。
海边沙滩地种植木麻黄遇到的最大难题其实是干旱,因为沙地的保湿性差,尤其是在刚刚种下树苗时因为根系不发达,扎根不深,所以必需人工浇水,等到一两年之后才能停止。
说了这么多不是曾小妹为高跃进抱不平的真正原因,从水井打水或小溪挑水浇树,离林子的距离有远有近,可他每次都被安排到最远的林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高跃进也憋屈,好在南方海边的降雨量很大,雨天多,只要没有遇到十天半月没有下过雨的天气,一般是不用去给新苗浇水,而且每棵树苗每三天浇水一次就行,用不着像浇花和浇菜一样精细,累是累了点,但他力气大耐力好,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今年的雨水少了些,往年这时候该是阴雨连绵的时节了,对了,你真的不去参加高考吗?今年放弃了真的很可惜!”
“每天下地干活累得要死,哪里有心思去复习,而且下乡前在学校读书根本就是混日子,也就是认识几个字和会算加减乘除而已,就是有时间去复习一年明年再参加高考我都没有信心。”曾小妹自然懂得高考的意义,但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如何不清楚,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机会难得,你今年还是要想办法参加高考,我帮你复习,数理化和英语我都可以,不过语文和政治就要你努力。”高跃进想了想之后说。
去年和今年高考根本就不难好不好,明后年就不一样了,经过这一两年系统练过的考生不仅在人数上更加多,录取比列降低,试卷难度也会相应的提高,这一情况要一直到了84年才有所缓解。
“你是要我考理科?文科会不会容易一些?”曾小妹闻言一喜,近半年来高援朝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总感觉有难以接近的隔阂,完全是她在主动,现在答应帮她复习,呵呵,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呆在一起的时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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