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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辰悦单手捣着方向盘,眼睛直直的看着面前的路,恨不得能在眨眼之间就到达机场,从来没有过的焦灼,从来没有过的急躁。此刻他是那么迫不及待的相见印亦枫,想叫他一声父亲。他已经错失了十四年,所以不想再错一辈子,爱情他没有信心可以握得紧,但是这份亲情他不能再遗失了。
也许是上天的垂怜,原本每天这个时候经常堵车的主干道异常的通畅,而且一路上没有碰到一次红灯,全部绿灯放行,到达机场只用了短短的半个小时。
将车停好,印辰悦立刻拿起手机拨打印亦枫的号码,铃声响了两声,终于通了,但是没有声音。
电话两头都是一阵静谧,仿佛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最后还是印亦枫打破了僵持:&ldo;有事么?&rdo;
&ldo;你现在在哪?&rdo;印辰悦张开嘴巴想叫一声爸,却被卡在喉咙没有发出来。
&ldo;正要过安检。&rdo;
印辰悦一阵心急,连忙说道:&ldo;可不可以等等,我有话想对你说。&rdo;一边说一边朝安检口小跑过去,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
正午的阳光比其他时刻显得热辣了许多,将印辰悦影子压缩成一个黑圈,秋风追随着他的步子,吹起他衣衫的一角,也拂干了他额头上刚刚渗出的几颗汗珠。
虽然印亦枫没有挂机但是印辰悦还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又一次错过,直到看到机场安检门口那个熟悉的体型,他才将步子放慢,缓缓的喘着气。
离印亦枫的距离越来越近,印辰悦的步子也越来越沉,因为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高大英俊的男人了,他的身子佝偻了,眼睛深邃了,面上的皱纹增多了,鬓角也已经爬满了银丝,一抹发自内心深处歉疚堵在胸口,压得他心酸,眼眶里注起浅浅的一层雾水,但最终还是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ldo;听说你妈醒了。&rdo;见印辰悦站在自己面前仍然一语不发,印亦枫又先开了口,语气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起伏,也听不出感情,如他的人一样清冷。
印辰悦只微微点了点头,真正的面对面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言语全部错乱杂陈,理不出头绪来,所以只有无言的站着,任由那无穷无尽的悔恨漫上心房,然后灌满全身。
印亦枫手握着行李,面上有一丝浅浅的细纹浮现,但收敛的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ldo;醒来就好,好好照顾她。&rdo;迟疑了一小会又加了一句:&ldo;映辉我代你奶奶谢谢你,回去吧。&rdo;说完转身拖着行李便准备离开。
&ldo;可以留下来吗?&rdo;印辰悦上齿狠狠的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ldo;妈都告诉我了。&rdo;
印亦枫身体禁不住一抖,握着行李的关节扣得更紧了一些,心间顿时升起了一丝暖意,沉思了片刻,终于转过脸对上印辰悦:&ldo;现在映辉你打理得很好,我在于不在都是一样的,所以留下来和离开没有什么区别。&rdo;
听到这句话,印辰悦白色的眼球终于红了,声音也开始发颤:&ldo;难道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吗?真的要我后悔一辈子吗?十四年了,你瞒了我整整十四年,让我误会了你十四年,恨了你十四年,还不够吗?&rdo;为了控制泪水下落,印辰悦仰起了脖子。
印亦枫心里不由得一阵抽痛,此刻,看到儿子如此内疚难过,他倒宁愿这辈子他都不知道,这辈子都恨他:&ldo;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是我没有尽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所以不配让你原谅。&rdo;
&ldo;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你,你知不知道因为恨你,我做错了多少事情。&rdo;说到这里印辰悦不由得又想起游伽,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
&ldo;我说了你会相信吗?看到的永远比听到的真实。&rdo;他从来就不擅长解释,也知道那个时候解释就等于掩饰。
&ldo;真的不能原谅我吗?&rdo;印辰悦恳求道,眼睛里的红蚯蚓越爬越多,很胀很酸。
印亦枫鼻子有些酸,但心头却是热的,被秋气熏得脱皮的手拍上印辰悦的肩,眼睛里是一抹慈父般的温情:&ldo;傻孩子,我们是父子,不存在谁欠谁的,也没有所谓的原谅与不原谅,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所以你不用自责。&rdo;
&ldo;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留下,不肯让我尽一个儿子应尽的义务?&rdo;
印亦枫嘴角弯起一道浅莞,很是欣慰:&ldo;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是不想留下,而是不能,因为我也是别人的儿子。&rdo;
这样的一句话把印辰悦怔住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ldo;奶奶她怎么了?&rdo;
一抹无奈浮起在面颊,接着是一贯平和的语气:&ldo;六年前就得了老年痴呆症,经常会犯迷糊,你知道,你奶奶自小疼你,因为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rdo;
六年前?那不正是自己接受映辉的时候吗?有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带着酸楚的潮水第二次在心头泛滥,终于两串滚烫的珠子滑过脸庞,声音里尽是沙哑:&ldo;你这个父亲当得一点也不称职,真的一点也不称职,你怎么可以这样,非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心里才好受吗?如果妈没有醒来,如果今天我不来拦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告诉我?&rdo;
印亦枫从来也没有想过印辰悦会有如此感性的时候,作为父亲听着儿子的忏悔词,看着他满脸的泪痕,他的心也泛酸泛疼,但是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所以自控能力自然比印辰悦强上许多:&ldo;好了,别哭了,都这么大个男人了,也不怕人笑话。&rdo;
等到印辰悦终于把情绪稳定下来,印亦枫才突然想起游伽来,于是带着一丝歉意问道:&ldo;你和游伽现在怎么样了?&rdo;
只这两个就让印辰悦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掀起一层浪,思绪不由得倒回某个时间点,最后沉痛的摇了摇头:&ldo;我伤她太深,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了。&rdo;
&ldo;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们离婚和我有些关系。&rdo;
这次印辰悦没有太大反应,只用微弱的声音答了声:&ldo;我早就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把证明办下来。&rdo;
&ldo;你爱上她了,对吗?&rdo;
印辰悦没有回答,只愣愣的看着脚下,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重得提不起来。
虽然印亦枫不知道他和游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沉痛的表情已经回答了问题:&ldo;如果真的爱上了,那就勇敢一点,爱情里哪能没有伤害,只是或多或少而已,没有伤痛的感情就谈不上是爱。&rdo;说完这些话,印亦枫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叶芷莜那场恋情,深深的伤,狠狠的痛,但是直到现在他一点也不后悔曾经爱过。
&ldo;昨天我犯下了一个永远也没有办法弥补的错误,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rdo;印辰悦的声音很是低沉,表情依然痛苦,面上的肌肉似乎还有些痉挛。
&ldo;世界上没有不能弥补的错误,只有不愿意为自己所犯的错误负责的人,你和游伽之间没有过不去的鸿沟,没有思怨的束缚。&rdo;说到这里印亦枫又开始回忆起自己那段前尘往事,又是一抹哀伤浮在心头:&ldo;如果你现在放弃,只能说明一点,你爱她还不够深,一个连自己所犯的错误都没有勇气去承担的男人是不配得到真爱的,或者说其实你根本不爱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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