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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雨明白过来,老爷子的神思此刻正在他的学生时代遨游。对待患失忆症的人就和梦游的人一样,不能唤醒他,只能顺着他的思路说:&ldo;你要送文静回家吗?&rdo;
&ldo;是啊,文静最害怕刮风了。&rdo;老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柔情,&ldo;每次刮风,大家都争着送她回家,她却只肯让我送,因为我家离她最近。其实我是骗她的,我家离她家足有三站路。我每次送完她回家,都要绕很远的路再回自己家。可是她一直不知道,到最后也不知道……&rdo;
老爷子的声音低下去,他有些迷茫地问:&ldo;文静去哪里了?她今天是自己回家的吗?有没有人送她?&rdo;
陆雨只觉荡气回肠,莫名的感动。老年人深埋的情感宛如陈年普洱,苦涩而醇浓。
古老太太哄睡了孩子走出来,提醒丈夫:&ldo;该吃药了。&rdo;将两粒药一杯水体贴地递到丈夫手里。
老人听话地服了药,一边往卧室里走去一边又嘀嘀咕咕:&ldo;有没有人送文静回家呀?起风了,她会害怕的。&rdo;
陆雨目送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感慨着:&ldo;其实只要老爷子活得开心就好,不一定非要太清醒。每个人都有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我有时候早晨醒来,也以为自己还是女大学生,才不愿意去想茶楼的生意呢。&rdo;
古老太太叹息:&ldo;那我倒宁愿他以为自己是刚刚结婚的那会儿。那时候他对我才体贴呢。我哪里会想到,做了恩爱夫妻五十年,到他病了以后才发现,他心里一直记着的都是别人。&rdo;
陆雨大惊:&ldo;文静不是您的名字吗?您说过您和老爷子是中学同学的。&rdo;
&ldo;没错,我,他,文静,都是同班同学。不过,他喜欢文静的事儿,我却一直不知道。我们那时候不像你们现在这么嘴上没把门儿的,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大喊大叫。那时候的人心深着呢,像我喜欢他那么多年,也一直都没有说出来,直等到一起下放到同一个知青点,我们才一点点儿挑明的。&rdo;
&ldo;那是您的初恋吧?&rdo;
老太太苦笑:&ldo;是我的,却不是他的。本来我以为自己是他的第一个对象,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第三者,也没有任何秘密。可是前年他突然中风,救活过来后就有点不清不楚,时好时坏的,一刮风就念叨着要送文静回家,我这才知道,他心里面最重的人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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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隐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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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太太哽咽了,那么大岁数的人,说起几十年前的情爱纠缠,竟然也有如此强烈的怨愤。
陆雨没想到,自己的这次登门拜访,未能解开孩子的身世之谜,却无意中知道了古老先生夫妇的隐私。
她有些感慨,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啊,如果所有的隐私都大白于天下,不知要有多少人为之伤心、震惊、失落、无奈。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测试都有标准答案,也并不是所有的秘密都应该公之于众。
她忽然想:倘若那孩子真是慧慧的,而古建波就是孩子的父亲,那么他现在领养了孩子,负起父亲的责任,不正是最好的结局吗?何必要将一切大白于天下,逼当事人揭开疮疤,向不相干的人解释求恕呢?&ldo;从来茶道七分满,留下三分是人情&rdo;,何苦去得太尽?而且,张晓慧已经死了,她没有在遗书上提及孩子父亲的名字,正是为了保护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人,如果她们现在穷追不舍,岂不是违背了慧慧的初衷?
晚上,陆雨给可意打了个电话,说:&ldo;我去过古老爷子家了,那个孩子已经三岁,和慧慧没关系的。&rdo;
《寂情女人》第三部分
清理遗物的工作一直进行了三天。一则房间里的杂物实在太多,可意这几天在忙招聘编辑的事,陈玉有两个双胞胎要照顾,都不能保证时时到场,就剩下咪儿和陆雨两个人,而咪儿又从来不擅家务;二则她们太喜欢闲聊,难得四个人都到齐了,又不时要停下手中的工作为了某个突发奇想的念头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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