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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的陈氏从起初的沾沾自喜,到后来的洋洋得意,到再后来的惶惶不安,最后思虑成疾。墨离带给她太多太多的意外,太多太多的不可思议,随着一个个尊荣接踵而至,萧统域甚至休了原配夫人,将陈氏扶正。陈氏再难承受墨离带给她的震撼,在坐上萧夫人的宝座后不到一个月便撒手人寰。陈氏的亡故,成了墨离的一个心病。
武帝要娶萧墨离,文官们很是吵吵闹闹了一阵子,虽然最后胳膊扭不过大腿,但在封号上武帝与大臣们很是有过一番激烈讨论。所有跟随过萧墨离平定北疆的武将都认为&ldo;妃&rdo;这个封号不够尊贵,配不上他们的战神,萧墨离战功彪炳,最少也得封个贵妃。文官们却是众口一词的反对,萧墨离是女子中的异类,做了很多男儿都做不成的事,光披甲上阵就够言官们口诛笔伐的了,更何况之前武帝已经封她为二品武官,她登堂入室与他们一同参与朝政,他们觉得封萧墨离为妃都是她高攀了。
武帝最后封萧墨离为淑妃,四妃之首,算是折中的方案。
在无方皇城一住多年,朝堂上各种明争暗斗、后宫中各种争风吃醋,为的不是权,就是益,墨离打心里怀念身在北疆,策马狂奔的日子;那些意气风发,无惧生死的日子;那些浴血奋战、没日没夜的日子……
无方皇城虽然金碧辉煌,墨离却觉得像一座牢笼,将她的人,将她的灵魂无情的囚禁了起来。
说萧墨离得宠,似乎说不通。武帝从未在拜月宫留宿过;每逢有好闻的香料、好吃的贡品,都没有她的份;春秋二季的花月宴,各宫娘娘都会参加,她却不受邀请;各宫娘娘每年岁末都被恩准在自己的宫里摆家宴,邀请双亲手足团圆,她除外;拜月宫里的装饰摆设是皇宫里最简单的;墨离所穿的衣裳是后宫中最朴素的;拜月宫的宫女太监也是后宫中人数最少的……
说萧墨离不得宠,似乎也说不通。唯有她无需日日向太后、皇后定省请安;唯有她可以自由出入武帝的校练馆;唯有她可以在无方皇城的北侧马场策马狂奔;唯有她的鞋子是织锦轩特制;唯有她在无方皇城中以&ldo;我&rdo;自称……
萧墨离入宫前,有些扑朔迷离;入宫后,仍是扑朔迷离,就连武帝对她的态度,也很是扑朔迷离。
第三十六章今年的雪,来的稍稍有些早。
天亮后,人们欣喜的发现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墨离习惯早起,披上貂皮斗篷,在院子里望着幽幽冒着水汽的温泉池子站了很久,久到宫女们看不下去,纷纷在她身边跪地请安,求她回屋。
&ldo;娘娘贵体金安,万一受了风寒,奴婢们担待不起,求娘娘回屋吧。&rdo;&ldo;求娘娘回屋吧。&rdo;
墨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ldo;都起来吧,我出去走走,谁也别跟来。&rdo;说完一转身,双手拢进袖筒,快步往外走了出去。厚厚的积雪随着她的步伐发出&ldo;嘎吱嘎吱&rdo;的声音,落在鞋面上的雪化成了小水珠,落回雪里。墨离早年在北域的战事中冻伤过脚,武帝降旨让织锦轩为她特制保暖又防水的鞋。此刻这样走在雪地里,呼吸着晨间清冷凉薄的空气,她还是挺感激宣政的。
一路踱步,宫女太监们见了她,纷纷让到一边行礼问安,她自顾自的往前走着,一直走到了未央湖边。未央湖已经结冰,亮晃晃的好似一面镜子。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自己的倒影,高盘的发髻和各式珠光宝气的簪钗,她的面容已失了往日的生动,有些出神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竟有些认不得自己了。
当日若是拒绝了武帝,回归萧府,会不会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想了很久,她摇了摇头,答案是否定的。武帝从一定程度上成全了她对自由的向往,她的身不自由,她的灵魂不自由,可她的心却是自由的。她无需仰人鼻息、无需与人争权夺利,住在拜月宫,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就如武帝说的,这或许就是她最好的归宿,是他所能给她的最好的赏赐。
&ldo;大冷的天,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rdo;
墨离回身,微欠了欠身子,&ldo;大冷的天,皇上怎么出来了。&rdo;武帝身后跟着太监总管刘聪。
&ldo;屋里闷的慌,出来走走。&rdo;武帝边说边上前几步,伸手将墨离的双手握住,&ldo;手这么凉,出来很久了?你宫里的奴才胆子越发大了。&rdo;
墨离嘴角微扬,但那不是笑,&ldo;皇上何必迁怒那些不相干的人,是我自己要出来,就算受了凉,也是我自己的疏忽。&rdo;
武帝原本温和的脸色迅速冷了下去,放开墨离的手,负手而立,冷冷道:&ldo;你对奴才倒是体贴。&rdo;
&ldo;算不上体贴,就事论事罢了,皇上怎么不回宫休息,看你双眼泛红一脸疲惫,许是看了一夜的奏折,还是着紧点身子好,我先回宫了,皇上万安。&rdo;墨离欠了欠身子转身要走,被武帝一把拉住。
刘聪很有眼力劲儿的退到老远处,背过身子候着。
&ldo;陪朕站一会儿。&rdo;
墨离默默地挣脱开,淡淡道:&ldo;皇上一早就知道高处是个什么滋味儿,决意攀登想必早有心理准备,我不擅替人分忧解难,皇上,还是回宫吧。&rdo;
武帝的脸上,有了怒色。
她总是轻描淡写的提醒他们之间的楚河界限,她不过来,也不让他过去。他们曾一起浴血沙场、一起坐在土丘上看夕阳西下、一起喝烈酒、一起策马狂奔……宣麟死后,一切都化为泡影。比如此刻,哪怕在他身边多站一会儿,她都如芒在背。
&ldo;宣麟不是朕杀的,你要朕说几遍才会相信?&rdo;
墨离叹了口气,大声道:&ldo;刘总管,皇上累了。&rdo;
武帝满脸怒容,大步而去,刘聪大气不敢出,幽怨的看了墨离一眼,跟在武帝身后走了。
宣麟,宣麟……
墨离的脸上有了悲痛之色,其实她知道,宣政那样清高孤傲的人,若有心要杀宣麟,会正大光明的动手,其实当年在北疆,他多的是机会,但他没有动手;可是宣麟若不死,他就无法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所以宣麟的死,从根结上说,是他造成的,这笔帐,墨离自然要算到他的头上。虽然曾经共患难、同赏日月和夕阳、同浴血战场,甚至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纠缠,可是宣麟死了,死因至今未详,她的心情难以平复。
宣麟是先皇的三子,皇贵妃所生,宽德仁厚、雄才伟略,当年先皇力排众议立他为太子,据说在朝野上下掀起一股不小的波澜。先皇果决,这股波澜尚来不及掀起什么大浪来就被镇压了,可惜皇贵妃在第二年薨了。当年在北疆,宣麟跟她说起这段往事,追悔不迭,他说,若是知道太子之位要用母妃的性命来换,他宁愿碌碌无为一辈子,能守在她身边尽孝,比什么都强。
墨离至今仍记得当时他追悔痛苦的样子,其实,她又何尝不后悔?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娘亲也是她害死的,可惜曾经年少轻狂,她不懂得平淡亦是幸福,只以为出人头地,为娘亲赢得越来越多的尊荣就是孝顺。殊不知娘亲需要的幸福,可能只是与她相依相守,看着她嫁人生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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