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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姨走后,那房子便完全空出来。这么大一所房子闲置着,很有些可惜。长时间无人居住,容易落灰,打扫卫生起来也十分不容易。只卓风华和加恩两个人住的话,又太宽敞了些。但以这里对加恩的意义,卖和租都是不大可能的事。卓风华就没有提过这样的建议。他想了一想,决定把他那所房子腾出来,租出去或者卖掉,到乔宅来居住。上班除了路程远了点,倒没有什么其他的不便。两个人住目前是略显空荡,但还有两条狗在,庭院里适合它们撒欢,以后再养几只猫,或者其他的宠物,不愁不热闹。他吧这个想法对加恩说了,加恩没有异议。
这之后过了一段时时,便开始整理东西,着手起来。卓风华平日里上班,没有多少空闲帮忙,便打算抽一天时间出来,跟加恩一起收拾好后,叫搬家公司一次性运过去。加恩却觉得不必。她让卓风华不要插手,只管专心上班去。她反正赋闲在家,有的是时间,又不急,可以慢慢来办这件事。她很坚持,卓风华也就随她而去。加恩每日打包好一些东西,便自己开车,一天送一点东西过去,如蚂蚁筑巢一般。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有特别多的东西。乔家那里什么都是现成的,这边的许多东西反倒派不上用场,搬过去恐怕也多半闲置着。加恩便把它们整理整理,装进储物柜里放好。以后万一到这边住时,也有东西可以用。她并不大想卖掉这所房子。剩下要搬运的无非是一些生活用品,两人的衣物,书籍,电脑等物。
这一天,清琉来找加恩。原本约了在乔家那边见面的,临时加恩却叫她到这边来。一来,便看见门大敞着,往里一瞧,加恩正抱着一副很大的画框从卧室里出来,慢慢朝门外走来。清琉哟了一声,忙跑过去,搭了一把手。两人一起把画运进电梯里,又搬进楼下车子里,放到后备箱,勉强可以放下,但关不住了,只好就那样支楞着。加恩叫清琉在车里等着,自己跑上楼去,不一会儿又抱着一副稍微小点的画下来,放进后车座。终于人也坐进来了,微微气喘,对清琉道:“你帮我留意点后面的动静,怕画掉出来了。”清琉道:“怪不得叫我过来。”便一路上盯着后面,抵达乔家。
到乔家车库里下了车,两人合力把它们一起弄进屋子里。加恩新辟了一间屋子做画室,跟阁楼通着,采光,空间都十分不错。一进去,看见屋里的布置已具画室模样,一面墙壁上立着五六副画框,用白布覆盖着。刚新搬来的画,便挨着它们放好。
清琉曾参观过加恩那边那间画室,大抵知道里面有多少副作品,看加恩在那里摆放,便问:“你打算把那几十副画好的都放过来?”加恩点头。清琉道:“你这样的搬法,什么时候才能搬完?”加恩扬扬眉毛:“不急啊。有时间的。”清琉道:“不累吗?那东西可不轻。”加恩笑道:“怎么,你觉得很累?看来你要加强锻炼。”清琉伸了伸胳膊,赞同的说:“倒是,整天在办公室里坐着不动,身体都要僵化了。”
两人从画室里出来。今天就搬这几件东西,不准备再过去了。加恩便煮了茶,端了些点心,跟清琉在客厅里吃着。外面日头已渐炙热,屋里却很凉爽,落地窗的纱帘没有卷起,微风一吹,轻轻荡漾。机子里放了一张碟片,和缓的音乐慢慢流淌。客厅好像茶室了。她们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朋友,也常常这样一起约了出去吃饭喝茶。那时候友情并不见得怎样真切深厚,反而是毕业后,才真的亲近起来。这也是没有想到的事。时间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清琉四下望一望,问:“家里重新装修了吗?”加恩回答说没有。清琉便奇道:“那怎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其实还是因为之前她来这里的几次正是家中氛围最不好的时候,莲姨也没有多少心思放在房屋的打理上,就那窗帘都时常忘记拉开,屋子里常常显得昏暗。眼下这里,窗明几净的,很有点焕然一新的感觉。加恩也左右看一看,说:“大概是刚做过卫生的缘故吧。重新装修太麻烦,也不必要。倒是觉得楼上楼下的地毯都旧了点,想换一换。”说道这里,便问道:“下周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们一起去逛一逛。”清琉想了想,说:“下周还真没什么时间。晚上恐怕都要加班。只有周末了。”加恩便问她:“这么忙?晚上加班岂不是很累?”
一说起加班,清琉就不由拉下脸:“怎么不累。跟外国人做生意,不得不迁就他们的时间。有时候为了等一个电话,甚至要等到十二点!回到家里,简直恨不得脸都不洗,直接睡死算了。”加恩扬眉:“这么晚?”清琉接着道:“这便也算了。最可怕的同事之间的那些事。你也晓得,在学校里时我并不擅长交际,又因为受过欺负的缘故,对于人性,向来没有多高的期望。但直到真的走上社会了,在一个地方待的久了点,才算真正认识到!“她对加恩讲起公司里的人际倾轧,因利益而起的勾心斗角和背后算计。加恩从没有遇见过这些,很有兴致的听着,对于其中的某些事迹感到诧异不已。
清琉瞥见加恩脸上的表情,便叹息道:“真是羡慕你,不用经历这些。你看看你,现在还是一副学生模样,我却好像已经老了十岁。“加恩便很仔细的打量她,说:“是憔悴了点,既然这么辛苦,怎么不辞职出来?”清琉道:“辞职到哪里去?职场上到处都差不多。”加恩便道:“既然这样,也可以早点嫁人,回家相夫教子去。”清琉哈哈一笑:“你以为这是件容易事?现在的人都现实的很,谈朋友之前,先看条件。哪里还有什么纯粹的感情。“这些不必跟加恩细述,在清琉看来,对加恩的世界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清琉相信这世上当然有纯粹的感情在,但也存在着敬畏之心。以前也是期盼能遇到这样一份感情,现在却不大做期盼了,倒宁愿选择做被爱的那个人,或者一份相互能看顺眼的平淡感情便可。这思想的改变,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加恩的原因。
清琉接着道:“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虽然工作辛苦是辛苦,但还是挺喜欢工作的。”加恩点点头,添了花茶过来,各自倒了一杯,慢慢喝着。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过一阵,我想开间画廊。”清琉很惊讶:“怎么突然想起开画廊了?”加恩道:“也不是一时兴起,从开始学画,就有这个想法。现在毕业了,其他事我也没什么兴趣,公司有东方管着,也用不着我。”她用纸巾擦擦手,继续道:“在家画也是画,倒不如干脆开一间画廊,一面可以专心作画,也可以展览出来。”清琉想起以前打趣的话,不禁笑道:“看来世上唯一的男人画展要成真了。”
加恩也笑道:“当然不仅只有我自己的东西,也会其他人的作品展出。我打听过,省里这样的画廊不超过三家。”这样的画廊,自然不会只单纯的展览,自有它的商业模式,听加恩话里的意思,也是要做买卖的。清琉便笑道:“那你以后可有的忙了。”加恩却道:“说起来,正需要你帮忙。”清琉不免讶然。听加恩说:“我妈妈只愿我做甩手掌柜,她也提供了这样的条件,所以生意上的那些事,可以说一窍不通。你在这一方面,却是很在行的。薪水不会亏待你,也用不着加班。你愿意不愿意过来工作?”清琉便斜睨着她,说:“这算是变相救济我?”加恩扬起眉毛,“有这层意思在里面。你犯不着在外面受那些,我这里,不会让你那么辛苦。”
清琉不禁瞪大眼睛看着她。这些话,在以前就算加恩心里这样想,但也绝对不会这样子讲出来。她那张嘴巴,她晓得的。加恩又问了一遍如何。清琉便点头道:“那当然好。”便问起加恩有没有什么具体规划,选址想选在哪里。加恩说前些日子路过顺黛路,那里环境和位置看上去都不错,等忙过这段时间,再过去细看看。
也许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莲姨养的那两只狗都跑过来了。清琉之前来过几次,它们已认得她。到她跟前很亲热的摇摇尾巴,之后便到加恩腿边,讨好的蹭着她,狗头扬起来,眼巴巴的看着加恩。加恩从碟子里挑了两样点心出来,喂它们吃。
清琉在一旁感叹道:“它们长的可真快,一晃就这么大只了。”她俯过身子,摸着其中一只,说道:“白白好像比黑黑胖。“加恩道:“它们现在不叫黑黑白白了。”清琉哦了一声,问:“取新名字了?叫什么。”加恩指着原来的黑黑说,“它叫小风。”又指指另外一只,“它叫小恩。”清琉噗嗤笑出来,指着加恩道:“一定是你取的对不对?”加恩点头,不在乎的说:“我觉得挺好听。”清琉笑道:“卓医生竟然也同意。“加恩道:“他当时说有些幼稚,后来又说还不错。”一说起卓风华,她脸上就不自觉的漾出一抹笑。清琉呆了呆,不禁喟叹道:“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加恩摸着小风的头,微笑着。
因为相隔的近,加恩脸上细微之处都一览无遗。脸颊瘦削了一圈,气色却很好,刚刚出过力,面上还余留着红扑扑的颜色。眼睛里映着光亮,也好像水光潋滟。小风小恩在她脚边趴着,舔舐她手上的食物。她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容。眼前的她,蕴含着一股生机。跟几个月之前的那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那时候的她因为宣静的事弄的愁苦不堪,现在总算云开月明了。
说起宣静,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清琉想起前不久有一次在商场碰见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很激烈的争吵着,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她又急着有事,没有仔细看,那侧影,倒有几分像宣静的。她跟卓风华应该是彻底断了吧。清琉也了解到卓医生跟宣静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不过是帮她一把。但到底叫人有些膈应。希望她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了。清琉很想问一问宣静的事,对着加恩的笑容,又觉不妥,最终也就没有问。加恩现在看上去很好,清琉很为她高兴,希望他们可以这样顺遂的发展下去,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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