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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黄绿交错的枝头,金灿灿的阳光从头顶的枝桠间透出,已过正午。腹痛已经好多了,竹篓才装到7成,但因着和暮擎有约,沁儿开始往山下走。
鼓钟山在这一带山群中最为陡峻,上山时还好,攀着小径两侧的树木和韧草,踩着石块和树根,倒也容易采摘,只是,连下了几日的雨,下山时才觉出山路湿滑。沁儿踏到一块方石,刚松开柏树枝,石头竟松动了,嗖的往下滑,沁儿慌乱中去抓身旁的韧草,草竟也拽断了,勒得手指皮开血涌,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滚向一侧,好在一个翻身后竹篓被荆棘挂住,右手不经意抓住一颗矮茶树,待再一次坐起身来,发现左脚踝已经肿得高出两指厚,动了动,疼的直抽冷气,想来是伤筋动骨了。
沁儿盘算着,现在一定要先下到主山道,不然除了爹爹,任谁都很难在偌大一座山上找到这条小道。沁儿松开发带摘下面巾绑在受伤的右手上,左手抓紧竹篓,靠着右臂和右脚的力道,一点点向山下攀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下到主山道。抬头看日已西斜,要是晚上爹爹回来自己都还没有回家就糟了,不由暗悔没叫暮擎一同上山。
右手的纱巾早已被渗出的血浸透,殷红一片。沁儿打开竹篓拿出刺蓟叶揉烂了敷在血口上,血渐渐止住,又折了一根较为粗壮的紫薇花枝,杵在地上,一瘸一瘸的往山下走去。就见山路拐角处,一个头发些微凌乱,身着湖蓝锦衣的少年疾步奔跑,焦急四望,看见沁儿时,箭一样冲了过来。待跑近了,却止步木木不前。
眼前的沁儿,长发披散,前额的刘海被风吹开,眉宇间光华流转,俏鼻微挺,肤如凝脂,绛唇含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去。&ldo;你竟来了!怎么这么盯着我看,是我太狼狈了吧?&rdo;沁儿低头看看磨破的衣衫,笑问暮擎。暮擎尴尬的挠头&ldo;不是,两年多没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都不认识了。&rdo;
看到沁儿手上血迹风干的纱巾,暮擎一下子惊醒了&ldo;你受伤了?伤重吗?&rdo;快步上前&ldo;你的脚都肿成这样了!很疼吧?快上来!&rdo;暮擎蹲成马步状,拍拍肩膀示意沁儿趴到自己背上。沁儿踌躇着抚了抚后腰绑着月事袋的绳子,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一咬牙趴到暮擎背上。&ldo;我很重吧?&rdo;沁儿心虚的顾左右而言他。&ldo;怎么会?比我家阿福可轻多了,我平日里练习背摔的时候,轻轻就能把他摔过去。&rdo;……
阳光斜扫,沁儿背着竹篓,暮擎背着沁儿,在山路上一步步走着;沁儿歪头只见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她垂在暮擎颈侧的长发不时被风吹动,活像皮影戏里蓄着长胡子佝偻着身子的小老头颤巍巍的在踱步。&ldo;暮擎,你看左边!&rdo;暮擎看了,笑道&ldo;我都成老叟了!……就这样与你一夜白头可好?&rdo;沁儿怔住了&ldo;啊?&rdo;了一声,慕擎忙辩白&ldo;这是我外出时听到的戏文,词写得不错吧?&rdo;
沁儿郑重道&ldo;恩,写得好,一夜白头和地老天荒有异曲同工之妙,又胜在很接俗尘,最简单却最深厚的爱,不畏容颜枯萎,不畏岁月变迁。&rdo;慕擎心道这可是我的心里话,&ldo;要不,明年我生日的时候,你把它绣成汗巾送我吧?&rdo;&ldo;嗯,好啊,你不嫌我手拙就行。&rdo;&ldo;怎么会,沁儿手最巧,你前年送我醒脑荷包后,我都不怎么走神了。先生说我课业精进了,那棵松绣的很挺拔,我很喜欢呢!&rdo;
听着慕擎有些憨憨的声音,沁儿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间,山风和着暮擎鬓发上汗水的味道迎面拂来,&lso;男女授受不亲&rso;几个大字在脑中陡然闪过。&ldo;暮擎,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这样怪累的&rdo;&ldo;不行,回头你的脚废了,看你怎么嫁的出去!&rdo;&ldo;不嫁人才好呢,我就可以一直陪着爹爹。&rdo;&ldo;胡说,等你成老姑娘了,先生会愁白头发的。&rdo;&ldo;才不会呢,我爹爹心怀四方,不会为这样的事情伤怀的。&rdo;
虽然嘴硬,可到底沁儿越说越没底气,只好不再提下来自己走路的事,忙问&ldo;你今天想问我功课上的什么问题呀?&rdo;暮擎想起怀里的萧,忙胡乱道&ldo;哦,听你在课堂上说起发鸠山,还提到精卫填海的故事。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呀?&rdo;&ldo;我在《大川平游记》里看到发鸠山就留意了一下,小时候娘亲讲《山海经》的时候提到过发鸠山。&rdo;
&ldo;沁儿,你觉得精卫傻吗?&rdo;
&ldo;水滴石穿,她的信念很坚定,虽然忙碌,并不傻呀,抱守信念忙忙碌碌的活,好过只是日日哀鸣呀。你觉得呢?&rdo;
&ldo;你说的对!你记性真好,那么小听到的故事,现在都还记得。唉,……可我现在都快不记得娘亲的样子了。你呢,现在会常常想你娘亲吗?&rdo;
&ldo;自然想呀。我有娘亲的画像,所以一直记得她的样子。你也别难过,只要你行的端,过得好,你娘亲都会看到的,也会为你高兴的。&rdo;
&ldo;恩,只要我好好的生活,娘亲她会高兴的。&rdo;
&ldo;恩,就是。……听说此次大败流寇,北疆的局势也稳定下来,吴皇后的哥哥吴蓬通敌叛国的罪名已经落实,新皇终于坐稳龙椅。只是流民骤然增多,不断涌向京郊,再过两日,咱们沿边的这几个都镇恐怕要忙碌起来了。&rdo;……
&ldo;到时我和爹爹开仓放粮,搭粥蓬接济流民,你也来帮忙吧?&rdo;
&ldo;嗯,空了的话肯定来,我猜爹爹会让适龄的孩童来颜月小竹读书的。流民辗转而来,伤病的人肯定很多,到时候我也想跟着钟哥哥去施药救人。&rdo;
…………
暮擎稳步背着沁儿一直走去善坞,将她放到木梯上,只见善坞挂着歇业的牌子,侧厢房也无人,两人一上一下,面面相觑。
待钟铭风风火火的跑回来,看到坐在木梯上未戴面巾的沁儿,与画中人越发的相似,又多了三分灵动,呆愣了几秒。再一看小小美人一身的破衣烂衫,手缠缠血面巾,脚踝高肿。
钟铭怒气上涌,上前一把打横抱住沁儿,大步流星的撞开了正屋的门,&ldo;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伤的这么重!看你这架势是独个去山上采药了吧?回头我就跟先生说,再不准你一个人上山了!&rdo;钟铭连珠炮似的说话,沁儿头一次见他气成这样,也不敢辩驳,只缩着脑袋,小小声的回答&ldo;我下次一定会当心的&rdo;钟铭气急&ldo;还有下次?!&rdo;将她轻轻放到床沿上,看着她赔小心的神情,放缓了声音道&ldo;先生看了该多心疼啊!&rdo;揉了揉她的脑袋,开始清理伤口。最后用夹板固定了脚踝。
&ldo;看你的情形,三个月都别想四处走动了。&rdo;沁儿惊愕&ldo;不会吧,流民要来了,我还想跟着你去施药救人呢,还想接济饥民…&rdo;看到钟铭瞪着她一言不发,终于说不下去,钟铭捏过她纤细的手腕,诊起脉来,忽然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ldo;你,……&rdo;沁儿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钟铭看着暮擎笑道,&ldo;今天你辛苦了,早些回去吧,阿福在路口等你呢。&rdo;&ldo;那就劳烦钟大哥照顾沁儿。我告辞了。&rdo;&ldo;慕擎,谢谢你!我一定用心绣汗巾。&rdo;慕擎回头含笑看着沁儿&ldo;好,我等着你的生辰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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