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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铭转身朝上官蒙拱手&ldo;是学生浅薄了,先生急流勇退实乃明智之举。那您此次回来就不走了吧?&rdo;
上官蒙嘿嘿一笑,凑到钟铭耳边低声道&ldo;我向圣上推荐了曹先生做太子西席,他那严谨略带古板的性子挺适合太子的!&rdo;眉毛一挑,又道&ldo;我是坐不住的人,等沁儿那小丫头及笄了,我再出门一趟,去蜀中拜访易翁。&rdo;
&ldo;是那个精通兵法、洞察人心,行九却取字易一的易翁吗?&rdo;
&ldo;对,正是他。对战赤利巴里和鞑靼,如能劝得易翁出仕,那北疆几十年的和平可期。&rdo;上官蒙说到这,清亮的眼神透出几分惬意,&ldo;到时我就可以一心游学,好不快活!&rdo;
正说着,上官蒙左手臂一紧,就见身旁凑上来个蒙着面巾的姑娘,正眨着水灵灵的桃花瞳好奇的打量二人,笑道&ldo;您可一直都很快活!&rdo;
她发上簪着两朵嫩白的梨花,着荷色绫袄配鹅黄色素面妆花褙子,下面是葱绿色挑线裙子,清新明丽,只是面巾上爬着的褐色蜘蛛看着十分诡异。
上官萌捋了捋胡须,喜不自胜的摸着她的发包&ldo;让我好生看看,嗯,我们沁儿长成大姑娘了!我上次走得匆忙,没见着你戴面巾的模样。哎呀,好,这蜘蛛画的甚好,真是妙笔生花!&rdo;
沁儿错愕,转而娇嗔道&ldo;外祖父,您竟然取笑我!我这可是得您真传!&rdo;上官蒙哈哈大笑。
钟铭在旁忍俊不禁。看着芙蓉初绽的小人儿,眸子闪了闪,旋即又暗了下去。
…………
明武朝民间的冠礼仪式较前朝已经简化了许多,但依然很受百姓们的重视。
钟铭的冠礼筮定于生辰的前一日,冬月十五辰正。
清晨天色渐明,通往善坞的青石路前,已围满了前来观礼的乡邻。钟铭的亲朋在主屋的门前整齐的列成四列,面北而立。盛酒礼器、冠服、梳妆用具等已陈设完毕,大家各即其位,主宾三揖三让后升阶升堂。主人是钟伯和钟铭的叔父,正宾是上官蒙,赞者是钟铭的医师何如,有司则由魏学武、张栋和沁儿担任。
钟铭身穿藏蓝色包金边绣如意云纹立领长袍,束着炫金色腰带,朗目疏眉,面容清俊,行动间透着温文儒雅之气。
待他即席入座,赞者何如用栉为其梳头挽髻,以缁缠发。上官蒙从沁儿处接过发带轻绕髻上,从张栋处接过玉冠环扣在髻上,从魏学武处接过短簪定住玉冠,边加冠边三致祝词(《仪礼。士冠礼》)。钟铭面北向先人祭食、祭酒。
上官蒙走到钟铭面前,沉声道&ldo;男子二十冠而字。医者仁心,你以后就表字子仁。望你日后能以仁心仁术,悬壶济世,妙手回春,造福乡邻。&rdo;钟铭应诺后,向众宾拜礼,众人一齐答礼。
钟伯致谢辞,何如朗声唱道&ldo;钟子仁冠礼成&rdo;。钟铭携钟伯及叔父向众人行揖礼,众人回礼。礼成,相邻们纷纷上前来恭贺,一时间善坞比过年时还要热闹。
&ldo;子仁哥哥!&rdo;钟铭听着熟悉的嗓音和陌生的称谓,暮然回身。就见沁儿身着湖蓝色对襟小袄,墨蓝色绣舞蝶花纹的长裙,手捧一条天青色绣云纹的发带。她喜气洋洋的道&ldo;你今天真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英姿焕发,风流倜傥!&rdo;
钟铭接过发带,温和的笑着,&ldo;你的称呼可改得真快!我真有那么好看?&rdo;沁儿笑弯了眼,点头如捣蒜,&ldo;那是,那是,我的子仁哥哥是最好看的,形貌可比潘安,潇洒可比嵇康,气质不输宋玉!当属落梨镇最帅气的大夫!&rdo;
钟铭听着就笑开了,&ldo;就你最会说!你赞了我这么半天,我送你样小东西。&rdo;说着从袖中掏出个藏蓝色绣着苗疆姑娘的荷包递给沁儿,&ldo;回去再看。&rdo;
待众人散去,钟伯拉着钟铭去了侧厢房喝茶。一杯毛尖下去,钟伯笑道&ldo;铭儿,你如今也成人了,打算何时成家呀?&rdo;
钟铭听了面色微沉,垂下眼睑道&ldo;爹爹,我医术尚需精进,还没打算成家。&rdo;
钟伯以为他是面皮薄就直言道&ldo;爹爹知道你心仪沁儿那丫头,她明年就及笄了,不如为父向颜先生提亲?&rdo;
钟铭脸涨得通红,忙按住钟伯的手腕,急急道&ldo;恐怕沁儿他心仪的人不是我。&rdo;钟伯颇为意外,思量半晌道&ldo;难道她喜欢暮擎那孩子?可他对你……&rdo;
钟铭将身后明黄色绣云纹的发带拂到襟前,轻轻地摩挲着,哑声道&ldo;她大概把我当成自己的兄长了。&rdo;说罢长长的叹了口气。
钟伯看他的神色,知道他心里难过,就劝道&ldo;那等你多学几年,晚些再谈婚事吧。&rdo;钟铭点点头,心里却想,此生大概不会再想成家之事了。
小竹里,上官蒙和颜翼也在书房喝茶。&ldo;您觉得钟铭这孩子怎么样?&rdo;&ldo;学问、涵养、眼界都不错,是个好后生。你是在择婿?&rdo;&ldo;岳丈大人慧眼!沁儿明年就及笄了,可以考虑婚嫁之事。可我总觉得沁儿那孩子情窦未开。&rdo;&ldo;多虑了不是,没准说开了她就上心了。&rdo;&ldo;嗯,言之有理。&rdo;……
沁儿此时正坐在卧房床头,拍着雕花小几上的笑音娃娃,叹气道&ldo;你笑的真憨,还有九个月呢!&rdo;似想到什么,摘掉面巾,散开一头如绸缎般的青丝,梳成一个斜髻;然后打开枕边苗疆风情的荷包,将那束素洁淡雅、白清如雪的梨花钗插在发中,对着暮擎去年送的妆花小铜镜,歪着脑袋看,咕哝着&ldo;倒像个妇人了&rdo;。忽觉自己很傻气,于是退了钗,散了头发,笑倒在床榻上。
☆、宜萂之乱
第十二章宜萂之乱
极目北望,高峻的天山云雾缭绕,白雪皑皑,暮擎颤抖着唇,再也发不出&ldo;积雪如玉,满目圣洁&rdo;的赞美之辞,纵然身在干暖的哈密,春风拂过心里只有不尽的苍凉与沉痛。
&ldo;段哥哥!&rdo;身后一个七八岁梳着两个小髻,着灰褐色男童袍子的小人儿凄凄的喊道,莹白的脸上鼻头泛红,皮肤有些皲裂,眼角挂着泪珠,神情却透着倔强。&ldo;你答应我了,一定会带我找到我舅父的,君子不能言而无信。&rdo;
&ldo;我会的。&rdo;暮擎沉声道,跛着腿朝前走去。
淳于婉闻言破涕为笑,连忙上前拉住他左边空空的袖口。
…………
两月前,段家一行人随商队在敦煌休整,着镖师王龙护送管事继续西行,将丝绸、茶叶、瓷器等货物送至和田,约定月末于隆兴馆汇合。段兆海则带着暮擎随商队北上哈密卫,在宜萂的隆兴馆住下。
次日隆兴馆被官兵围守。经打听才知,忠顺王照例像明武朝进献御用马匹,送贡马的队伍将从此处出发,由哈密卫的官兵护送出哈密。
夜幕刚刚落下,隔间官房里传出玉珠走盘之声,歌妓清泠的吟唱隐隐可闻。段兆海正伏在案上写信。暮擎拿出箫看了一阵,又放回怀中,和着歌声,指腹轻敲着桌面,但并不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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