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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棣皱着眉头坐起身:&ldo;难不成他们是到淮王别院去了?快去探听明白!&rdo;
奉砚出去打探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让周棣心中很是不快。原来卢孟义带着奉墨去前头衙门里找了周康,说周棣虽然病着,但心心念念都是杨宗元的字,恨不得早早喝了药,立刻就过去再临摹几回。卢孟义担心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会病情加重,就跟周康说,自己在书法上也有些造诣,又一向喜好杨宗元的字,常临摹杨宗元的帖子,不如让自己带着书童去别院,将那大屏风上杨宗元的所有墨宝都临摹下来,装订成册,留给周棣慢慢揣摩,也省得他总是惦记着。周康想起儿子早上确实非常想去淮王别院,也没起疑,很慡快就答应了,又让钟县丞陪着他们去。卢孟义寻了个借口,只说不能耽误钟县丞的公务,向他要了个手令,就带着奉墨出了县衙。
周棣心里清楚,卢孟义一定是带着奉墨去找名册了,虽然说卢孟义也是他外祖父虞山侯信任之人,但本该是自己办的事,却被别人抢了先,他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更担心对方到了清河半年都不曾找到有用的线索,今日也会无功而返,日后自己反而不好再以学字为借口去淮王别院。
且不说周棣心中如何恼怒纠结,曹玦明离开县衙后,并没有去医馆,反而是快速赶回家中,找上了青云:&ldo;大事不好!方才县衙来人请我去给周县令之子诊脉,那周公子言语间多有试探,总是问及你的身世,我猜他定是起疑心了!&rdo;
青云大吃一惊:&ldo;什么?事情怎会这样?!&rdo;
第四十章事泄
此时距离曹玦明提醒青云小心周家人不过几日功夫,青云虽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一时间有些慌乱。
曹玦明就把在周家所见所闻简单说了说,青云听着,果然那周棣字字句句问的都是曹玦明与自己的关系,还有自己的出身,虽然还没发现真相,但只要他打听到自己是河阳姜家的女儿,再问起她父亲的姓名,还瞒得了什么?
青云就忍不住咬牙:&ldo;我又没惹他,他多管什么闲事?!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一肚子坏水!&rdo;
曹玦明忙安抚她两句,又再旧事重提:&ldo;妹妹还是尽早收拾行李,随我离开吧。眼下已是入了冬,再过两月就过年了,只说是回乡与亲人团圆,这里的人也不会起疑。&rdo;
青云却有些不乐意:&ldo;今天都下雪了,以后只会越下越多,一路上不好走。就算真要离开,也得等到明年开春雪化之后。曹大哥你瞧瞧外头的人,有几个会在雪天里赶路?&rdo;
她这话也有道理,曹玦明只得退了一步:&ldo;我也不是要你走远路,不过是避开周家罢了,若你嫌路远不好走,就暂时到别的州县去,等明年开春了再继续赶路,也是一样的。&rdo;
他早已打算好要留下来陪青云,倒不像以前这么迫切地盼望带她离开了,只是周家有可能发现青云身世这一点,让他很是不安,只要能离了周家人的眼,其他都好说。可青云却不同,她还惦记着自己名下的铺子、房子,眼下西城门外大街一日比一日兴旺,她的产业都在升值,几个月功夫已经涨了七八倍,而且还在继续上升,这时候赶时间卖了,岂不是要吃大亏?若叫她直接放弃,那更是做梦!她自小吃过苦头,深信有好亲戚好朋友,不如自己手里有钱实在。
因此她听了曹玦明的话,立时皱了皱眉,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做了决定:&ldo;不好,留下来,我还有个做主簿的干爹可以倚仗,周大人也还算是个君子。周家人就算真的知道了我的身份,我爹娘又没犯法,还是皇后娘娘和楚王妃的族弟,他们顶多就是把消息传到京里,等记恨我家的人来找我晦气,难道还能把我抓起来不成?但要是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真叫他们找到,他们二话不说寻个理由把我捉去,谁替我出头?我还是留在这里算了。&rdo;
曹玦明哑然,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青云真被楚王妃找到了,顶多是受点儿委屈,日子难过些,还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他的计划却要失败了。相比之下,他更心虚些。因此他只能劝说青云,却无法替她下决定。如今青云硬气起来,他反而不好再说什么,生怕引起她的猜疑。
他只能说:&ldo;妹妹当真有胆识,你若是不怕,那咱们就看看再说。只是妹妹心里也当有个准备,若周家真个有意拿你的下落去讨好楚王府,还是避开些吧,没得平白寻些气受。&rdo;
青云感激地冲他笑笑:&ldo;曹大哥放心,我知道的。&rdo;她也不是视钱财如命的人,要是真的大祸临头,她也只能逃跑了,大不了从头奋斗,又不是没挨过。
曹玦明想了想,暗暗一咬牙,又道:&ldo;今年雪下得早,不少人都病倒了。妹妹前两年吃过苦,生过大病,平日看着还好,底子怕是还有些虚。我晚上回来替你抓两包补药,妹妹记得早晚吃一剂,把身体养好了,也不怕吹了风就生病。&rdo;
青云自认为身体还算强壮,没必要吃什么补药,但曹玦明是大夫,他又是好意,就没推拒,笑着向他道了谢。曹玦明只说还要回医馆去,提防周棣再派人来请,就离开了,临行前却在想:原还打算等青云随他去了稳妥的地方,再为她开药治那失忆的症候的,如今却顾不得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家人就惊动了楚王府那边,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且不说曹玦明如何心怀鬼胎,青云又如何提心吊胆,周棣那头,却早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此时此刻,他满心里想的都是卢孟义私自带着奉墨去搜淮王别院一事,心里生着闷气,睡也睡不着,丫头送了药上来,他只喝了两口,就觉得太苦,想着风寒不过是小毛病,不吃药也没什么,发了汗就好了,便把药推到一边,径自躺倒,睁大了眼睛想事儿。期间周太太与周楠都来瞧了几回,他只推说要发汗,任由她们说什么都没心思理会。
这一躺,就是大半天。他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就大声喊了奉砚进来:&ldo;卢先生和奉墨还没回来么?!&rdo;
奉砚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妙,忙道:&ldo;还没,午饭都没回来吃,怕是外头雪大,路上耽搁了。&rdo;
周棣气得直捶床:&ldo;他们分明是找东西找得入了神,连外头天色如何都不知道了!要是一会儿还不回来,父亲怎会不怀疑?若真的找不到东西,日后我还能拿什么当借口去淮王别院?!&rdo;又怨奉墨:&ldo;你们虽是外祖父送我的人,但我才是你们正经主人,怎能处处听区区一个侯府清客的话,把我抛在脑后?!&rdo;
奉砚心知他只是迁怒,到底是奉墨行事莽撞了,也不敢顶嘴,只讨好地笑说:&ldo;大爷放心,他们只是心切想找到东西,一会儿准回来。到时候只推说天冷,墨汁都凝结了不好写字,改日天暖和些再去,老爷不会起疑心的。&rdo;
周棣还是觉得恼恨:&ldo;我素日只当卢先生是个好的,不成想他也不中用。若真是个知轻重的明白人,怎会为了争功做出这等糊涂事?!即使他想在外祖父面前讨好,也要瞧瞧我是谁!&rdo;恼完了,便骂奉砚:&ldo;臭小子只会为他们说好话,还不给我滚出去?!&rdo;
奉砚心里也怨奉墨与卢孟义,闻言灰溜溜出去了。
他们一直等到天色擦黑,也没等到卢孟义与奉墨回来。周棣只以为他们是为了找东西忘了时辰,一味怨恨他们给自己添了麻烦,倒没怀疑别的。周康因今日县衙人手短缺,忙碌了一日,也没腾出空来询问卢孟义的下落,等到他终于闲下来,可以去看儿子了,路过前院卢孟义住处时,才问了一句。跟着的奉砚心里有鬼,自作主张地答说:&ldo;奉墨回来送信,说是卢先生在路上遇见一个多日不见的故友,因此跟人吃酒去了,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rdo;
周康没有多问,直接看儿子去了,周棣担心他会起疑,没说两句闲话,就请父亲去陪母亲与妹妹吃饭。周康只当是儿子在撒娇,大笑着回了院,谁知就在周太太操持着摆晚饭时,门子忽然来报,说钟县丞有急事求见。
周太太素来厌恶钟县丞,一听就恼了:&ldo;什么事这样要紧?连饭都不许人吃了!&rdo;还拦着周康:&ldo;由得他等去!他能有什么急事?!&rdo;
周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ldo;休要胡闹。&rdo;起身出去了,周太太恨得差点儿摔了杯子。周楠只得劝她:&ldo;母亲息怒,也许前头真有什么要紧事。您即便拦了父亲下来,他吃饭也吃得不安心。&rdo;周太太怒道:&ldo;难道你母亲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个姓钟的,分明是故意气我的,否则怎会迟不来,早不来,偏你父亲要陪我们吃饭时来?!&rdo;周楠悄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过了足足两刻多钟的功夫,周康才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周太太见他坐下不说话,只当他是处理完公事,回来陪家人吃饭了,便决定大人有大量:&ldo;可算回来了!饭菜早就冷成冰了,我叫人热一热去。下次那姓钟的再来打搅我们吃饭,我可不客气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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