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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传奇的一个人物我倒真想见见了。尤其是大冬天他居然会赶着满圈羊在苍凉的原野上浮动,而且会在干冷的寒风中唱歌,这种诱惑力当然不可抗拒了。
告别了老汉一家人,我和于伟驱车来到原野上。原野上的小路曲曲弯弯,大雪将它能覆盖的一切都覆盖了。路边一丛丛枯败的艾草在寒风中瑟瑟抖着,不远处的江早已封冻,景色一片寂寥。没有云影、人影、鸟迹,那片辽阔的原野是如此静溢。我和于伟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好一会,然后才下车在风中相携着散步。鱼塔镇的房子从远处看就像一片四散的马粪蛋,的确少见炊烟升起。
我们在车里吃了点东西,然后又谈到了林阿姨和芦苇。才出来半天,我们都有些想念孩子了。所以午后三时许我们就驱车回城。当吉普车经过鱼塔镇的时候,我果然看见了一家男人带着老婆孩子朝另一家走去的情景。他们穿着臃肿的衣裳,缩着头,双手抄在袄袖里,端着肩膀,像刚从树洞里钻出来的冬眠的熊。
牧羊人出现
我和于伟再次来到鱼塔镇的那天气压很低。没有太阳,也没有风,天气预报说午后有小雪。可是还没有到午后,临近中午的时候,雪就来了。前方的道路一片混沌,我们不得不减慢车速。
&ldo;糟糕。&rdo;我说,&ldo;白白带来了画夹,这种鬼天气,老汉的干儿子怎么会来呢?&rdo;
&ldo;那就画雪中的原野。&rdo;于伟一向能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送来安慰,&ldo;总比你坐在城里的窗口画建筑物有激情吧。&rdo;他笑着激励我,&ldo;而且没准老汉的干儿子已经赶着羊群去原野上了,别气馁。&rdo;
我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我歪着头冲他说:&ldo;于伟,你对我这么好,是想让我来世也死心踏地跟着你吗?&rdo;
&ldo;别说这不吉利的话。&rdo;于伟说,&ldo;真有来世我可不找你了,太累。&rdo;他故意大声说,&ldo;又自负又自尊,太难调教。&rdo;
我们一边打趣着一边进入了鱼塔镇。雪下得大了起来。我们路过老羊倌家的时候我注意看了一眼羊圈,好像并没看到一只羊,这使我有些振奋,连忙吩咐于伟快些将车开出小镇。
开始我们并没有看到羊群,只是恍惚看到一个飘忽的黑影,在银白的世界中一闪一闪的。待到车将临近时,我才发现那的确有一个手执羊鞭的人在雪中朝我们这张望,而且,我发现了在雪野上涌动的羊群。
我惊呆了,于伟也惊呆了。我们停下车,敛声屏气地看着前方。透过朦胧的玻璃窗,我看见牧羊人轻轻挥动着鞭子,而羊群则围绕着他旋转。天、地、空气、羊群都是白色的,只有牧羊人是黑色的。这一条黑显得如此醒目而灿烂。我是第一次蓦然领略到黑色的绚丽。我忘记了作画,这情境已经把我带人了另一番世界。我就这么痴迷地看着强大的白色中那缕耀目的黑色,直到雪渐渐停了,牧羊人赶着羊群朝我们的车子走来。
我打开车门迎着他走去。雪后无风,太阳并没有出来,雪野是宁静的。我听见的是羊群踩着雪地踢踏的回声。一个消瘦的忧郁的中年男人就站在我面前了。
&ldo;你刚才一直在车里画我和羊?&rdo;他那双大而深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我几乎不敢相信一个农民竟有这样的眼睛。
&ldo;我什么也没画,我只是在看。&rdo;我说,&ldo;你知道我们今天会来?&rdo;
&ldo;我干爹说你们要来的。&rdo;他说,&ldo;我已经出来好长时间了。&rdo;
&ldo;路上我还担心,这样的雪天你会来么?&rdo;我指着那些有些发抖的羊说,&ldo;羊又怎能受得住?&rdo;
&ldo;羊比人抗冷。&rdo;牧羊人抽了一下嘴角,&ldo;它有一层毛皮。&rdo;
&ldo;听说你喜欢星期天来这放羊?&rdo;
&ldo;对,我只有星期天才来这里,我爱羊。&rdo;
&ldo;那你住在哪里?&rdo;我问,&ldo;离这远吗?&rdo;
&ldo;不远。&rdo;他犹豫了一下说,&ldo;我给一家建筑公司当木工,是雇去的。&rdo;
&ldo;听说你很会唱歌?&rdo;
他的眼神黯淡了,他低下头沉郁地说,&ldo;歌声又画不出来。&rdo;
&ldo;我能把它画出来。&rdo;
&ldo;你能画出歌声?&rdo;他有些害怕地摇着头说,&ldo;这不可能。&rdo;
&ldo;不信你唱唱给我听。&rdo;我说。
他抽动了一下喉节,嚅动着嘴唇,像是在做唱前的准备工作。然而他再次张口出来的仍不是歌声,他打听我们几点从城里出发,家中有没有孩子?
我说我们早饭后从城里出发的,我们有一个儿子,九个月了,非常聪明漂亮。
&ldo;他闹人不?&rdo;他似乎对小孩子很感兴趣。
&ldo;以前闹过几天。&rdo;我笑着说,&ldo;现在他很好,能吃能睡,挺爱笑的。&rdo;
&ldo;他会走路了吗?&rdo;他又问。这时于伟朝着我们走来了。
&ldo;还没有,不过他能扶着墙站住了。&rdo;
&ldo;小孩子有走路晚的,你们不要着急。&rdo;他温和地说着,蹲下身抚了抚一只羊的头。他看见于伟后不知怎的有些拘束,我连忙介绍说他是我丈夫,于伟朝他伸出手的时候,他都不自然地把手抄在扶袖里。
&ldo;你们很有钱。&rdo;他低声说,&ldo;你们有车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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