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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叹了一声,又抬首轻笑道:&ldo;你看我,本不该和母亲说这些的,到底是有些六神无主了,母亲还倦着,且安歇吧,儿子告退了。&rdo;
甄闵成说着站起身,姜氏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不断变换,见甄闵成出门,身形一动,想唤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皱眉拍了下桌子,片刻,竟低低咒骂了一句。
一连两三个晚上的辗转反侧后,姜氏终于下定决心,把甄闵成又叫了来。
房中只有姜氏一人,虽是夏日,窗户却也闭着,甄闵成进来,向她见礼道:&ldo;母亲万安。&rdo;
姜氏沉着脸,把他拉到木炕上,道:&ldo;闵成,你之前那话,直叫我寒毛倒竖,我考虑了好几天,还是觉得不行,所以来找你商量商量。&rdo;
甄闵成心下了然,嘴上却说:&ldo;母亲想说什么?儿子洗耳恭听。&rdo;
姜氏眼中透出阴冷,沉沉道:&ldo;当年他们姐弟丧父,若非我们把他俩接到府上养着,早不知饿死在何处了,沈兆麟倒好,如今当了朝士,竟有意挡起你的路来!我虽是妇道人家,不懂朝廷大事,但也是陪府上从艰难时日熬过来的,你父亲先前在官场上受了多少闲气和打压,我可清楚,深知人心叵测,咱们必须得未雨绸缪。&rdo;
朝堂新旧两党各不相让,争锋激烈,还有宦官插一头,越往上走,越是在夹缝中如履薄冰,沈兆麟油盐不进,又不与他一派,是以甄闵成早就把他当成了一大隐患,早先便萌生了铲除之心,那晚说出,只等姜氏耐不住。
甄闵成听完姜氏的话,道:&ldo;母亲的意思是……&rdo;
&ldo;有没有法子,让他再也进不了朝堂?&rdo;
甄闵成恍若一惊,道:&ldo;表弟是朝堂新锐,只怕就算他自己要退仕,朝中大人们也不肯。何况他到底是我们甄氏的表亲,又正是仕途光明的时候,儿子安能存这种念头?&rdo;
姜氏刮了他一眼,仿似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怒色:&ldo;堂堂男儿,怎能如此优柔寡断?你现在狠不下心,到时候耽误的是你自己。&rdo;
甄闵成身形往前一倾:&ldo;何至于此?&rdo;
姜氏咬牙道:&ldo;咱们府上熬了这么多年,才战战兢兢走到今日,无异于虎口脱身,决不能在出岔子。你也不想想,那沈元歌,晋了昭仪,现在是勉强看顾着咱们,可你也说了,沈兆麟和你不是一路的,若真到了不可调和的那日,你自己掂量掂量,她是向着自己的胞弟,还是向着你?&rdo;
见甄闵成眼神一震,姜氏继续道:&ldo;你可懂沈兆麟对你的障碍之处了?不光是他自己,还牵着一个昭仪娘娘,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朝堂上有他一日,沈元歌就不会全心待咱们,你且看前几日她省亲回来时,除了沈兆麟,眼里哪还有别人?一旦你们产生分歧,沈元歌可就反助为阻了!可倘若他不在朝堂,甄氏子弟就是沈元歌在前朝仅剩的亲人,她还能偏向谁?&rdo;
姜氏一口气说完,像是用光了浑身所有的气力,坐在炕上微微喘着气。
她原本出身不高,机缘巧合才嫁入国公府,脑子里存的都是内宅阴私之事,理清这些事情可谓耗尽脑汁,仍躲不过妇人的狭小心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甄闵成藏在眼底的阴冷之色更沉几分,他本意在牵引姜氏为其做事,不想姜氏却有这番见解,在他听来十分有理,愈加坚定了决心,沉声道:&ldo;母亲果然有远见,儿子竟没考虑到,这事却是非做不可了。&rdo;
姜氏轻哼一声:&ldo;我过的桥可比你走的路都多,母亲还能坑你不成?&rdo;
甄闵成心思在胸中回转一圈,向她道:&ldo;如此,儿子需要母亲帮忙,办一件事。&rdo;
&ldo;你且说。&rdo;
甄闵成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扣着,道:&ldo;城外漱玉湖里的芙蕖最是有名,每年六月花盛时总有文人墨客慕名前往,如今已近端午,儿子想下个月在湖心水榭置办一宴席,邀请朝中仕宦通络通络通络人情,特别是之前多有摩擦的同僚,只是儿子在朝中,到底年纪尚轻,不及父母亲的人脉资历,只是此事儿子若同父亲说只怕他不同意,只能依靠母亲,母亲可否劝劝父亲,让他替儿子下帖相邀,以父亲如今地位,没人会拒绝。&rdo;
姜氏想也没想,一口答应,甄闵成却又道:&ldo;当然,在下帖前,要先将宴请之事透露给黄中官。&rdo;
&ldo;这是为何?&rdo;
&ldo;如今圣上专宠亲宦,尤以黄尤为甚,带累的儿子颇有掣肘,他又贪权,朝中一有风吹草动就盯得死紧,这几日也对交通官员蠢蠢欲动呢,以如今父亲地位之高,黄尤定不会静观父亲先他一步联络新士,到时候儿子会把东道主这个好位子让给他,&rdo;他唇角勾起三分冷笑,&ldo;反正已经要做,儿子不介意趁这个机会,把他也拉下水。&rdo;
姜氏听的一知半解,却道:&ldo;放心,这事包在母亲身上。&rdo;
甄闵成笑意不敛,欲向姜氏道谢之时,却敏锐地听见窗外响起一声瓷器相撞的轻声异动。
&ldo;谁?!&rdo;
甄闵成忽地站起来,大步过去,一把拉开门。
出现在门外的,却是春菱。
她手上端着的漆盘上放着两盏燕窝粥,热气已经有些淡了,脸色发白,勉强笑道:&ldo;夫君,我来给婆母送宵夜,听闻夫君也在这里,便多做了一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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