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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严复的《老子评语》渗透了他的变革观念,是其政治思想的反映。
《老子》不仅仅是一部充满了辩证法的哲学著作,而且还是一部有其政治意义的&ldo;兵书&rdo;。故各种学派的人能从中吸取不同的养料,哲学家视之为哲学经典,道教信徒则奉之为宗教经典,涉足宦海的士人则认之为&ldo;权术&rdo;宝典,真是&ldo;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rdo;,各取所需。
在政治上,严复是维新派的代表,其政治主张与康有为、谭嗣同等大体一致,但其思想渊源则互有轩轾,康有为&ldo;托古改制&rdo;,将一个&ldo;述而不作&rdo;的孔子打扮成一个&ldo;维新改制&rdo;的孔子;严复在戊戌变法失败后,虽未被顽固派深究迫害,但在政治上已列为不可信任的对象,其失意感自然可以想见。此后他不求仕进,专门从事译述,并开始了一些《老子评语》之类的古籍疏义工作。他与康有为推崇圣人孔子不同,其心之所向是老子,他所托的古是老子的黄老之学。他在评语中说:&ldo;太史公六家要旨,注重道家,意正如是,今夫儒墨名法所以穷者,欲以多言求不穷也,乃不知其终穷,何则,患常出于所虑之外也,惟守中可以不穷。&rdo;[7]严复之意,孔孟儒家已是由显而微,穷途末路;而汉初黄老还有不穷前途,可以借用,这是他推崇老子的用意。20世纪初严复的这种态度与他晚年主张尊孔读经,参与发起孔教会的活动,确实是大相径庭。
在《老子评语》中,严复采用了达尔文学说的进化论观点,对老子的&ldo;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rdo;,&ldo;强行者有力&rso;,等语句大加发挥。他说:
&ldo;有力者外损,强者内益,足而不知,虽富贫耳。&rdo;
&ldo;帷强行者有为有志,亦惟有志者能强行,孔曰知其不可而为之,孟曰强恕而行,又曰强为善而已矣,德哲噶尔第亦曰,所谓豪杰者,其心目中常有一他人所谓断做不到者,凡此,皆有志者也。中国之将亡坐无强行者耳。[8]
严复以为中国面临危亡之势,只有发愤图强才是出路。老子学说并不注重争胜强行,严复在这里大加发挥,是为评语中最强之音,这可视为他对老子思想的进一步改造。
严复还把近代的自由政治与&ldo;与天争胜&rdo;的观念结合起来,认为它符合&ldo;物竞天择&rdo;的原则。&ldo;今日之治莫贵乎崇尚自由,自由则物各得其所,自致而天择之用,存其最宜,太平之盛可不期而自至。&rdo;[9]他在《原强》一文中也曾如是说:&ldo;达尔文曰,物各竞存,最宜者立,动植如是,政教亦如是也。&rdo;[10]以进化论的&ldo;物竞天择&rdo;的观点去分析问题,严复看到,人们要努力奋斗,不断进化,才能生存、发展,不然就会被淘汰而趋于灭亡,自由政治是谋求生存的最佳途径。他在评述老子所讲&ldo;常使民无知无欲&rdo;&ldo;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rdo;时指出:
&ldo;虚其心所以受道,实其腹所以为我,弱其志所以从理,而无所撄,强其骨所以自立而干事。&rdo;[11]
严复的这种解释已与以往的那种&ldo;愚民&rdo;意思完全相反。他落脚于&ldo;受道&rdo;、&ldo;为我&rdo;、&ldo;自立而干事&rdo;,说明他鼓励人们去坚韧不拔地为追求自我的目标而努力进取。为此,严复对老子的&ldo;绝仁弃义&rdo;、&ldo;绝学无忧&rdo;不以为然,他嘲讽这种办法若如被放逐的非洲鸵鸟,是不敢正视事实的办法,这实际上是对那些封闭自守,愚昧落后的守旧势力的批判。他说:
&ldo;绝学固无忧。顾其忧,非真无也,处忧不知,则其心等于无耳!非洲鸵鸟之被逐,而无复之也。则埋其目于沙,以不见害己者为无害,老氏绝学之道,岂异此乎!&rdo;[12]
由于严复认为人类社会是一个由简入繁、由低级向高级不断进化的过程,所以他不苟同于老子的&ldo;还淳返朴&rdo;的观点,以为那是违反自然规律,不符合社会进化的原则。&ldo;今夫质之趋文,纯之入杂,由乾坤而训至于未既济,亦自然之势也。老氏还淳返朴之义犹驱江河之水而使之在山,必不逮矣。夫物质而强之以文,老氏訾之是也,而物而返之使质,老氏之求非也。何则,虽前后二者之为求不同,而其自然拂道纪则一而已矣。&rdo;[13]
严复大力挖掘《老子》一书中的民主政治因素,认为老子的政治观点与西方的民主政治有相似之处。他在评点老子时多处引用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一书来比拟黄老之学。
例如:
&ldo;黄老为民主治道也。&rdo;[14]
&ldo;夫黄老之道,民主之国之所用也,故能长而不宰,无为而无不为;君主之国,未有能用黄、老者也。&rdo;[15]
&ldo;然孟德斯鸠《法意》中言,民主乃用道德,君主则用礼,至于专制乃用刑。中国未尝有民主之制也,虽老子亦不能为未见其物之思想,于是道德之治,亦于君主中求之,不能得,乃游心于黄、农以上,意以为太古有之,盖太古君不甚尊,民不甚贱,事为民主本为近也。此所以下篇八十章,有小国寡民之说,夫甘食美服,安居乐俗,邻国相望,鸡犬相闻,民老死不相往来。如是之世,正孟德斯鸡《法意》篇中所指为民主之真相也。世有善读二书者,必将以为知言矣。呜呼:老子者,民主之治之所用也。&rdo;[16]
&ldo;以贱为本,以下为基,亦民主之说。&rdo;[17]
在严复心中,老子所描述的黄帝神农时代,君民之分不那么严格,等级分化不那么清楚,因此近于民主,亦即老子所想象的小国寡民社会。这实际上是一种幻想。不过,就原始社会本身而言,它确存在一种原始的民主制度,这与孟德斯鸠的民主制有某些相近之处,而与封建专制相背道。但严复并不主张人们回到原始的状态中去,他对老子的&ldo;还淳返朴&rdo;持有异议,以为其&ldo;违自然,拂道纪&rdo;,&ldo;犹如江河之水而使之在山&rdo;,[18]这在当时是根本不可能的。
老子向往的理想社会既然不过如此,所以严复认为,&ldo;今日之治,莫贵乎自由&rdo;,如能做到这点,&ldo;太平之盛不期而自至&rdo;。[19]而对老子&ldo;往害,安平太。&rdo;[20]严复的解释是&ldo;安,自亩也,平,平等也,太,合群也。&rdo;[21]非常清楚,这是西方启蒙思想家自由观的移植。
第三,严复的《老子评语》一书表达了其唯物主义的思想倾向。&ldo;道&rdo;是老子思想体系的核心,或指物质世界,即宇宙的本体;或指物质世界运动变化的普遍规律;或指特定环境中的具体事物,严复的理解大体如此。
世界的本原是什么?老子的回答是:&ldo;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总气以为和&rdo;。[22]天下万物都是由&ldo;道&rdo;衍化而来。对这一作为高度思维概括的&ldo;道&rdo;,究竟如何理解?是物质的实体,还是精神的实质。严复认为,&ldo;哲学,无成之序也&rdo;。[23]这里,严复所说的&ldo;哲学&rdo;,其含义或老子所说的&ldo;道&rdo;。所谓&ldo;无成之序&rdo;,或指普遍法则,或指自然规律。因此,严复解释说&ldo;道,太极也。降而生一,言一则二形焉。二者形而对待之理出,故曰生三,夫公例者。无往而不信者也。&rdo;[24]道为太极,它和西人所谓su-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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