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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歌去探他鼻息,消失得那么快。她轻轻揭开老僧眼上的袈裟,看到他眼角滑下一滴泪来。他始终不肯承认她,却为了救她而死。大爱无声,便是如此。
灵歌敛起袖口,替他擦了擦唇边的污血,由大哭变成了抽噎:&ldo;怪不得阿爹至死都不要认我,我果然是带着满身对绯鸽山庄的诅咒……是我害了阿爹。&rdo;
崖顶已由方才的厮杀阵阵重归于宁寂,像散场后的宴席,只留下一片狼籍。
数十具黑衣尸体交错着躺倒在崖边,散发出浓重的血腥,让人作呕。
空谷间似只有一个声音在嘤嘤哭诉:&ldo;阿爹你还没来得及疼灵歌呢,灵歌已经拿到蓝雀翎羽、已经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飞了啊,你看你看,&rdo;她脱了夹袄,用力拉下衣服露出肩胛上那朵刺青一样美丽的青蓝羽毛,那片肩单薄而笔直,似一片在寒风中瑟瑟颤抖的叶子。
&ldo;阿爹要等灵歌振兴绯鸽山庄啊,灵歌虽然笨,可是灵歌不怕吃苦,这些年送信为生已经将整个中州都差不多摸熟了呢……&rdo;
&ldo;要是阿爹想要真正归隐,再不被那些觊觎着卷宗的人纠缠,灵歌就替你站在门口,一个个挡回去,让你过清净太平的日子。你坐在鸽子城的小巷里晒太阳,灵歌给你捏肩捶背,给你唱歌,好不好?&rdo;
她像个话痨,将那老僧的脑袋放在膝盖上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肩膀露在半山腰的寒风中,已忘记了冷。她替那僧人整着衣衫,一块黑色的石头从土黄僧袍中滚落出来,她低头,看到石面上的鱼首指向着自己。于是,她弯着唇角笑起来。
修长的指,悬在她的肩侧,似想要伸手替她将肩头的衣衫拢好,想抚住她剧烈的颤抖,亦想将手掌静静放在她的额顶,为她传递些许坚定的力量,可就那么静静悬了许久,却迟迟未能放下。
忽悠之间,一抹红影轻轻攒动,熟悉的香风自林间一掠而过。他猛然猛回首,心里惊起一片狂澜,指尖慢慢卷曲,伸出的臂略一迟疑,终是从那片单薄的肩侧收回。
玄衣墨发须臾已追入林中。
荀桑,是你吗,这一次真的是你吧?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在面对追逐或留守的选择时,内心会出现痛苦的犹疑。
第19章寒水彼岸
玉竹几人追着涵悦在崖壁上飞速行走,忽而间脚下便是一空,那块踏着的崖石落下去,落到开阔的山腹中,待站在上面的人着陆便又升回原处,与山崖弥合成一处,从外瞧不出任何破绽。
涵悦已叉着腰等在那里,&ldo;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rdo;
&ldo;若姑娘真是沧澜的涵悦郡主,那我家少爷便是姑娘的表哥。&rdo;玉竹谦谦答道。
&ldo;从未听母妃说起有这号人,&rdo;她狐疑地转着眼珠,摊开一只手来,&ldo;有什么证据?&rdo;
玉竹温和浅笑,将一封书信递给她,涵悦匆匆览罢,点着头嘟念:&ldo;的确是母妃的笔迹,这是几个月前的信,那时我已经离家出走了……&rdo;自觉失言,飞速用手掩住自己嘴巴,翻着眼睛看看玉竹,立即道,&ldo;这么说那美男子真是我表哥啦。&rdo;
玉竹拿回信函,&ldo;在下已经证实过身份,不知姑娘以何证明自己是沧澜郡主?&rdo;
&ldo;我凭什么向你证明!&rdo;她昂着脸自顾自向前走,一边说道,&ldo;母妃说你们要找绯鸽山庄的卷宗?是想知道什么秘密?&rdo;
玉竹微笑:&ldo;沧澜的郡主突然离宫出走,出现在绯鸽山庄,又是为了什么呢?&rdo;
涵悦气呼呼晼了他一眼,一时失言以为他全未在意,不想早在这儿等着她呢。
&ldo;哼&rdo;了声便自行沿着山腹中的隧道前行。隧道呈完美的拱形,拱顶距脚下有三四人高,墙壁上涂满绿色粉末,散发出绿色萤光,五步一藤三步一花,更有喜阴寒的彩色菌菇错落生在其中。水从洞顶沿着拱形洞壁流淌下来,汇成隧道底部没及脚腕的水流,水上飘着圆形的石片,涵悦便在石片之间跳跃行走,灵巧如一只蓝色的蛙。
&ldo;你叫玉竹?你们可是自愿跟着我的啊,有什么行差踏错而命丧此地我可不负责哦。&rdo;她回头,看到玉竹脸上的咬痕竟还露着一对虎牙嗤嗤笑出来,&ldo;我还是叫你漂亮奴隶吧。我倒是从未见过我母妃的娘家人,漂亮奴隶你跟我说说嘛,我的外婆外公都是什么人?&rdo;
她一路蹦着一路打探,玉竹只是淡笑不语,这些都是三言两语无法回答的问题。
路一直是向下的趋势,水流亦在脚下汇聚,流向低处。几个转弯,乍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淡红色的墙壁,有鱼虾在墙的另一侧挣扎,而后撞击在那道透明墙壁上,僵直,向上浮升。
涵悦深吸了口气,目光里露出寒意:&ldo;可怜这一湖鱼虾。&rdo;
&ldo;这边是,绯鸽山庄的入口?&rdo;玉竹伸手碰了下那透明似水晶的墙壁,竟凉如薄冰,&ldo;这样巧夺天工的水下设计,也只有沧澜的工匠方能造得出。&rdo;
&ldo;好眼力,&rdo;涵悦赞赏地看着玉竹,&ldo;这水下庄子的确是委托我们沧澜的工匠造的。&rdo;她抚着那面水晶壁,心下感叹:几个时辰前这面墙还是蓝绿的水色,隔着这墙看过去,里面七彩斑斓的鱼儿游弋嬉戏,似乎触手可碰。可只转眼间,偌大的山庄便被血洗,连湖水都被染红。若非她谙熟此处机关密道,逃得机灵,怕也难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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