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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没错。”
我先是认可了谢四海对柴窑来历的讲解,接着才解释道:“柴窑这东西,虽然迄今为止,都还没有成品问世,但不可否认的是,柴窑十有八九是真实存在的,
根据北宋大史学家欧阳修的《归田录》说:柴氏窑色如天,声如磬,世所希(稀)有,得碎片者,以金饰为器,北宋汝窑颇仿佛之,
当时设窑汝州,民间不敢私造,今亦不可多得,谁见柴窑色?天青雨过时,汝窑磁较似,官局造无私,粉翠胎金洁,华腴光暗滋,旨弹声戛玉,须插好花枝。
此外,明洪武二十一年(公元1388年),曹昭也曾撰有一本名叫《格古要论》的文物鉴定专著,其中也有柴窑的相关记载,
还有清代的《南窑笔记》等等,由此可见,柴窑瓷必然是存在的,因为古人没必要弄一个子虚乌有的东西来反复记载和论述,
更何况,历史上有不少人都曾见过真正的柴窑,例如明朝时期的权相严嵩父子,他们就曾假借皇帝之名,举全国之力,穷其一生搜罗到十数件柴窑瓷器,
那怕是到了近代,也曾有柴窑的传闻,相传民国时期,袁世凯的管家,也就是那位大收藏家郭葆昌,曾以一处宅子以及二十亩良田,跟人交换了一件柴窑器。”
听我说完,谢四海也不禁陷入沉默,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列出证据道:“可是据古籍记载,柴窑多以天青釉,而这青花龙凤纹蒜头瓶,那可是青花……”
“不错。”我直接抬手打断他道:“柴窑跟汝窑一样,皆以天青釉闻名于世,但我可没说这物件就是柴窑瓷。”
闻言,谢四海瞬间就怔住了,王春雪等人也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我说这青花龙凤纹蒜头瓶,是出自民间柴窑。
可现如今,我又说这物件不是柴窑所出,他们怎能不震惊?
诸葛狄更是脸色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我拉到一旁,轻声道:“老张,你要是实在看不出来咱就算了,谢四海这人我可是听说过,在京城朝奉圈排名前十,没那么好忽悠!”
我顿时哭笑不得,敢情他是以为我在‘阴阳颠倒’,正如我之前所提到的阳奉阴违(灯下黑)一样,是指把真古玩说成假的。
而这阴阳颠倒,又称鬼遮眼,则是把假的说成真的,是古玩行当中最高的两大千法之一。
因为在诸葛狄认知中,官窑肯定就比民窑的物件好,其价值可谓是天差地别,哪怕是民窑物件做的再好,也比不上官窑。
但他的这种想法,却是大错特错,官窑瓷所占的优势,仅仅只是在技术条件和用料,但在艺术方面,官窑还真不一定能比得上民窑。
因为官窑瓷制品,它们的纹样基本上是定型的,因此也就限定了画家的笔和心,而民窑器画,则是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能最大程度上展现出画家的笔法和心境。
因此,一件瓷器的价值,并非是以官窑或民窑下定论,还是要按照它的历史文化,以及艺术价值来综合评估,就好比民窑之中也有国宝级的物件,官窑里也有‘差’的作品。
我没有跟诸葛狄过多解释,直接就返回到摊桌前,看着谢四海等人,解释说:“四爷,我之所以说这青花龙凤纹蒜头瓶,不是柴窑瓷,正是因为它的造工不够严谨,你看这……”
说着,我将手指向那口青花龙凤纹蒜头瓶的绘纹上,也就是那条纹龙的右眼珠子,说:“据我所知,柴窑是采用松木为柴烧原料,
因松木富含油脂,在燃烧的过程中,会挥发出来一种松脂,对瓷质有一定的滋润作用,再通过不断的添加柴火,让窑内温度慢慢上升,使窑内的器皿缓慢受热,
加以炉内的水汽,与瓷器釉料的结合,所烧出来的瓷器釉面,便会细腻光滑,光洁莹润,如同琼脂白玉一般,
而且,入柴窑所烧制的器物,大多都是先已上好原矿釉,为了达到釉色稳定的效果,必然是要防止落灰,一旦落灰出现黑斑,即为次品,故此需罩上匣钵防止落灰……”
说到这,谢四海已然发现了问题,当即端起那口青花龙凤纹蒜头瓶,朝龙纹眼珠子的位置,反反复复的端详了好一会。
最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这眼珠子不是原矿釉,而是落灰形成的黑斑!”
“不错!正如四爷刚刚所言,我其实并没有将柴窑和柴烧混淆,相反,我以前去过江西景德镇,此地所闻名的蛋型瓷窑,也就是镇窑,
依我看,这镇窑便是仿古柴窑而成,形成于明末清初,他们将镇窑又分为两类,一是柴窑(仿),二便是柴烧,
其中,柴烧大多是不上釉,或是为了增加亮度,仅稍稍只上一层透明釉,柴火用料同样是用松木,但却不加匣钵,完全是靠落灰和松汁,与瓷胎的反应成色,
但在此之前,其实就有不少民窑通过古籍记载,推演出了这种烧窑技术,最重要的,还是这口青花龙凤纹蒜头瓶的落款有问题!”
听完我的解释,谢四海顿时恍然大悟。
因为我的意思也很明显,无论这蒜头瓶,是以柴窑方式所烧制,还是其他,像出现落灰黑班这种情况,必然是会被视为官窑次品,就地销毁,绝无可能这么完整的保存下来!
如此一来,这也就印证了我之前所说的那般,这器物是出自民间柴窑,但却不是广义上的柴窑瓷,而是以烧制柴窑的相同方式,所烧制出来的‘柴烧’极品。
“对了!小兄弟,你刚刚说这款识也有问题?”谢四海回过神来,语气比之前更加谦和。
“没错!”我重重点头,尔后道:“据我所知,永乐朝代的青花,仅见压手杯一种‘永乐年制’四字篆款,其他均无款识,
而宣德青花带款器较多,常见有四字或六字年款,并且素来有‘宣德款布全身’一说,你再好好看看这青花龙凤纹蒜头瓶。”
谢四海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永乐青花多有元代遗风,底款并未改动太多,直到宣德时期,青花造样这才多有创新,底款也是号称遍布全身,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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