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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秋一面用指尖刮动着自己的耳垂,“我必须得跟你一起走么?”
东因点点头。“你已经知道我在挖隧道这个事实了,如果你不跟我走的话,那我就说这隧道是你挖的。”
洛秋安心地躺回床板上。“你挖了一百年才挖好,”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而我是刚来的。官爷们可不傻。”
“挖这条隧道并不需要多久。”东因盯着幽暗的走廊,“如果有人来了你得提醒我。”他一跃起身,去到墙角边蹲下,用手扒弄一触即碎的黑草。灰尘散的四处都是,身为亡魂,他得以安然置身烟尘之中。“看看吧,从这一直到围墙后。我花了三天,反正并没有多久。官爷对于时辰的记忆很模糊,这里是地界府,只要我说是你挖的,你哪怕一刻钟前刚来,他们也会相信你参与了。大不了咱俩一块受罚。”他提醒道,“时间在这没有意义。那些惩罚我勉强能够接受,就是不知道你的精神力是否足够支撑你挺过酷刑。我奉劝你跟我一起走。”
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隧道散发出诡异的光芒。洛秋无所畏惧,“但是我不知道我能去哪儿。”他说。他早已意识到每一次的生死交替都迫使自己愈发沉着。
“那你就留在这吧,我在你眼皮底下跑了的话,鬼差绝不会饶了你。”
洛秋不急不忙地问道,“你花了三天挖好这隧道。那之前的一百年间你都在这干什么?”
“你还打算在这种时候跟我聊聊吗?没准过一会儿他们就来给你找活干了。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你的决定。”
“我不用离开这。”他转头看向暗沉又弥远的牢门之外,光明与这里相闻但永不交集。东因正用微微蹙眉的脸庞看着他。没多久,他们再次听到隔壁传来的沉重呼声,鬼差厉声警告之后,呼声渐弱而不绝如缕。他不安地向厚实的墙壁侧目,没人知道对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别紧张,”东因安慰他,“对面只是一个常年受到记忆愚弄的普通亡魂。”
“记忆愚弄?”
“那家伙叫莫北初。”东因等警戒的官差走远才继续说,“我来的时候他就在这了。他每天都在墙上制造噪音,听说是在记自己刷了几个坛子。和那些安分的勤劳者不同,他虽然勤劳但并不安分,隔三差五就会被官爷教训。他的记忆经常出错,别人说他脑子有问题——真是可笑——亡魂哪来的脑子?多半是悬崖之外的魇鬼在影响。”
洛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莫北初这个名字很耳熟,他记得自己刚刚见过他。“我之前就听说了魇鬼,所以魇鬼到底是什么?”
东因像个站岗的卫兵一样紧挨牢门,他需要时刻注意差役的走向。“你如果决定不跟我走的话,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你让我了解清楚这里到底有些什么,对我决定去留是有帮助的。”
当另一名差役瞪着两团绿火般的眼睛从牢门前走过后,东因立刻折身到墙角。他往深不见底的隧道里扔了几颗墨色的豆子,然后满脸笑容地坐回到木板上。“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抿了抿嘴说,“反正许久没人陪我聊天了,那我就给你普及一下险峻的现状罢。”非得洛秋往前靠他才愿意继续讲述,“忘川河尽头是一个悬崖,和这里昏暗的色调不同,悬崖之外被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有人称那里是世界的尽头。至于是不是也无从查证。不管是仙人还是官爷们,似乎就连地母都不知道悬崖下面是什么,远古神倒是有过透露,这些事情之后再说吧。我要告诉你的是,魇鬼就是生活在雾霭里的生物。”
“然后呢?”洛秋趣味盎然地问。
“这些生物从哪儿来的,在此之前的地界府一直没搞清楚。魇鬼的存在被地界府得知的那一天,是他们大举进攻酆都的时候。恰好在黄泉路口,魇鬼组成的大军被孟婆挡住。之后,才有东岳大帝命血池将军在忘川河尽头修建府邸和监狱,并把那些从奈何桥上跌落,原本会被悬崖吞没的亡灵关押起来组建成防御网。一旦魇鬼进攻,典狱长就化身成将军率众与之抗衡。”
洛秋想起孟婆庄的娇弱一面。“能被孟婆挡住,也就是说这些魇鬼并不厉害了?”
“你觉得孟婆很弱么?”东因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难道她不弱么?洛秋木然地想。他忆起在孟婆庄的经历,以及卷帘之后的曼妙身影,无论如何,那与代表了力量的魁梧体态都相差甚远。他本来要点头说是,忽然想起斗场上纤细体格的对手。“我也不清楚。”他回答说。
“总之,这件事发生在很久之前。很久很久,即便问这些官爷,他们也会告诉你久的几乎记不清了。那时曾经的孟婆仍然在孟婆庄里,但你要知道,现在的孟婆甚至比她的前任还要厉害。防御网建成之后,血池将军和魇鬼一共交战过两次,也是因为这两次交战,地界府乃至整个世界才知道魇鬼是什么。不过那之后魇鬼也再没出现过。”
“所以他们是什么,又为什么没出现了?”
东因对他的提问表现出不厌其烦的耐心,但索然的面孔却与生动地讲述毫不相衬。他舒了一口长气,俯着身子把嗓音压的很低,不愿别人听见。“他们是在睡梦中死去的人们,依旧畅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久远的曾经——远古神还未远去的时候,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存在将自己的梦境与现实接轨,他所开辟的入口就是忘川河的尽头。这个人得以在梦境中触碰真实,以梦中人的身份来到现世。似乎所有的魇鬼都受他指挥,他意图撕开地界府的口子走到人间。巫阳古书看过吧,解梦战争描绘的就是地界府和魇鬼的战争。梦中人最后被末路舍的首领击败。自此之后,魇鬼的活动才停止。但据说他们依旧在雾霭中等待着下一次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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