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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后的今天,昂蒂尔塞告诉洛秋,“当时的那个挟持令长儿子的男人叫姜殊,这是后来我们在修仙路上再次见到他时所得知的名字。”
“令长的儿子后来怎么样了?”洛秋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估计是死了。”一旁的阿尔贝托说,“其实我也在那个酒吧里,我和昂蒂尔塞打过招呼,不过那会儿他的兄弟们都在,他恐怕不屑于搭理我这样的人。我一直跟他说我们是那时相识的,可他都不愿意相信,他非得说是两年之后,也就是他修仙归来的时候才首次见到的我。”
“我真的记不清了,”昂蒂尔塞抱歉地说。“老家伙你真是小心眼。你怎么知道令长的儿子死了?”
“我说的是多半死了。”阿尔贝托的双手搭在桌上相互握着矮杯,若有所思地说,“那个事情没多久你们不就去修仙了吗?我本来打算晚一些日子再去,因为我还得再学学慕国话,那时我刚来不久。你们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令长的儿子出现在密河过。不过我后来见到了那个去修仙的姑娘。”
“姜殊当时救下那女的?她成仙了吗?”昂蒂尔塞很惊讶。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成仙,不过她的气场完全变了。我敢保证那时没人敢再惹她。她后来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我主动和她搭话,她没有什么戒心,或者说是满不在乎,就跟我聊了一会儿。她说了当时他们从酒吧大厅出去之后……”
“我知道这事,”昂蒂尔塞点个头,“我当时跟着出去了。人们都在往后退,向家的下人们在慢慢包围他。那个姑娘咬着牙表现的很沉稳,没有人敢靠近他们。当时那位令长的儿子还哭着向姜殊求情。我记得姜殊对他说,‘你已不是需要被引导从善的年龄了。’说完就跟令长要了一辆马车,然后把令长的儿子带上车,由那个女的驾车跑远了。当时差役去追了,没追上,那位令长为此还发了很大的脾气,砸碎了一些好酒。离开酒吧没过几天,我和同伴就去修仙了,这事后来我们就不知道了。我的那个同伴,宣问理本打算出手相助,但被我拦下了。”
“救谁?”洛秋诧异地问。
“当然是令长家的少爷。宣问理说这个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当地的民众可能得遭殃和受气。”
洛秋不理解,“他不是大侠吗?怎么助纣为虐呢?”
“大侠,”昂蒂尔塞笑着说,“当然从大局考虑了。”
“大局考虑?你是说快意恩仇的大侠喜欢从大局考虑?”
昂蒂尔塞愣了片刻,突然放声狂笑,“你说的对,我怎么突然觉得我好像有点理解了。”他的爽朗笑声极具穿透力,再次引发店内其他人的不满,有人怒吼着要骑士知道分寸,年迈的骑士连忙摆手道,“抱歉抱歉。”
店内的敌意消失之后,洛秋问道:“理解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昂蒂尔塞故作神秘地说,“我们先来听听老头都知道了什么吧。”
阿尔贝托将目光从适才循声四望时发现的曼舞女郎身上收了回来。“那姑娘跟我说,在姜殊的指挥下,她驱车到了一个悬崖边上。下车之后,她发现姜殊已将向家少爷五花大绑。姜殊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说自己也不清楚。姜殊就跟她说,‘你的妹妹死了,你也不必担心她的尸身,差役会适当的安葬,除非那个令长非得下个额外的命令。但这几乎没多大可能。现在害死你妹妹的人就在这里,你如果想带他回去,很显然是没有什么公道可讨的。现在,我把人交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另外我得提醒你,人们说九天修仙等同入圣,虽然没人能具体的解释入的是怎样的圣,但如果你要修仙的话,我以为杀戮恐怕绝对是背离圣人的。你最好想好再做决定。’然后那个姑娘就问他:‘难道我就这么放走他吗?我如果不能杀他我还能干什么?哪怕是砍断他的手脚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姜殊就说,‘你杀不杀他,和他会不会死是两件事。’于是他就走了。那姑娘后来也没跟我继续说什么,说到这也走了。很明显,向少爷后来没再回来,肯定是死了。”
“照你这么说多半是死了。那你当时就没看看那姑娘手上有没有仙人印记?”
“她戴着一双白手套。不过我打听过她是否再见过姜殊,她摇头说没有。有一件事也很诡异,我见到那个姑娘之后没几天,已经致仕的原令长就病死了,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那你们到底是在困惑什么事情?”洛秋问道。
“是我们在修仙的路上遇到姜殊后的事情。”昂蒂尔塞道,“我们终于进入采胜郡,就在第一个客栈遇到了姜殊,我主动和他搭话,他也并不排斥我们。但你知道,这个人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每时每刻我看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注意力不在眼前,在那近一年的断断续续的碰面之中,他永远是那副神态。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不周山的山脚下,是我们当时在那住店的第三天。姜殊一如既往的独自到来。那天我们准备了宽厚的衣服和一些众口相传的器械准备登山,姜殊穿上一件厚衣服跟我们一快出发。不周山的起始部分仍是翠绿的,而且并不陡峭。但就是在那里,我们这群人遭遇了‘游走慕邦的八大荒兽’之一的酸与。”
“酸与?”洛秋由此想起了狂妄的将军尚延嗣。
“一条巨大的蛇,头是三角形的,上面纵向排列了三双眼睛,躯干中段两侧分别有两只狭长羽翼,能卷起强劲飓风,一共四翼。最醒目的还是它的长足,也在躯干中段的左右,分别生着一只近乎九尺的四趾高足,最诡异的是它的肚腹中间还有一个形似单钩较短的足爪,总共三足,趾甲如刀锋利。”
当昂蒂尔塞说到这的时候,阿尔贝托瘪着嘴不再说话。
“那你们是怎么逃跑的?”
“这就是令我们始终迷惑的问题。”昂蒂尔塞满脸无奈地喝了一大口酒。“我刚才说那位姜殊和我们同行,在酸与降临的时候,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求生。酸与满布鳞片的身子就让人恐惧,而且那种压迫感简直难以形容,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该是逃跑才对。可我是雇佣兵,是骑士啊,我那时还坚信着‘如果在人类未知已逐渐明晰的今天,我无法将吾主附会到新知识和新经历的每一处,那么无论作为一个神圣的信徒还是骑士,我都将是失败的。’不瞒你说,我当时正琢磨着如何来体现吾主的善良和伟大的指引,这就是骑士精神的起源。可是目欧素卡已经因为恐惧而率先逃离,好在他的逃跑没有激怒酸与。至于宣问理和源信义则有他们各自的坚持,我们仨是一个团队,所以我们默契地决定作出表率。于是我就跟同行的姜殊说:‘你走吧,我留下来拖住它。我以骑士精神起誓,我一定会救下你们。’宣问理也跟着说:‘我以我所追求的侠义精神起誓……’源信义说,‘我以崇高的武士……’”
他的讲述突然停下,接着苦笑了几声。
“怎么了?”洛秋迫不及待地问。
“啊,想起来有点不舒服。”昂蒂尔塞道。
“那我替你说。”阿尔贝托喝了一口酒,又拿起几颗葡萄干扔进嘴里,细嚼之后才娓娓道来,“在那个源信义还没说完的时候,姜殊就打断他说:‘诸位还是自己走吧,倘若我被你们的这些精神所拯救,那我还不如就这么死去。’宣问理愤怒地要他别不识好歹,但他毫不留情地向前迈步,接着说,‘如果逃生的机会摆在面前而你们不需要的话,我当然也是无话可说的。’宣问理又说,‘你这么抢着要奉献不也是侠义精神的一种吗!’姜殊回答说,‘如果你非得为我的行为概括的话,我更希望你说我助人为乐。’说完,他就主动冲上去攻击了酸与,酸与用羽翼拍地,大片山地震裂,昂蒂尔塞和他的三个同伴就在烟尘中趁机逃跑了。”
洛秋猜测,“你们的疑惑是他为什么这么不要命吗?也许他只是精神有疾病什么的,不过他救了你们,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昂蒂尔塞摇头,“我们疑惑的是他为何要贬低那些伟大精神。”
“也许他脑子有病?”
“真是这样就好了。”昂蒂尔塞扭过头来郑重地说,“你知道吗?我们后来到达不周山顶了,那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一点冰雪都没有,甚至还很温暖,完全就是一个花草树木茂盛的园林,还有一些店铺客栈,据说都是仙人所建。人间至高的平台上景色绝美,脚下又是冰山和浮云,观景已让人觉得不负此生。我们才到那,就听说好多人正在寻找打开‘上天门’的方法,他们站在‘天梯’上反复尝试,可是那扇门就是不开,而且那些人连渡劫的迹象都没有。我们也没有,我甚至都不敢轻易尝试站在天梯上。他们说几百年前有个姓宿的仙人刚上来,也没渡劫,就是什么都没干,只是站在天梯上,门就自动打开了。所以很多人都这么尝试,当然没能如愿。实话实说,我不敢试,我怕门不开的时我难以承受那样的绝望。所以,我们毫无头绪地在不周山顶待了几乎一个星期,也就是一个星期后,姜殊来了。
“他全身包扎着醒目的绷带,身子摇摇晃晃,全身都是冻伤。感觉几乎快要摔倒了。但是他径直就朝天梯走,我们是听到喊声说有人要尝试天梯才发现的他。‘上天门’前的台阶共有十四阶,姜殊走到第十阶的时候,上天门打开了,我们从未见过的阶梯从门后伸展,听说将一直通向生死屋。你知道人们当时多么震惊吗?而我,就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不仅全身发麻而且剧痛无比。”好似又回忆起那时的感受,昂蒂尔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缓了好大一会儿。
等他平复后,洛秋问道:“所以姜殊成为你们登山不周山以来看见的首位仙人?”
“没有。”阿尔贝托代为回答,“姜殊在走到第十三阶时停下了,他站在那思考了半天,然后转身走下了天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在他完全迈离天梯时,上天门关闭了。昂蒂尔塞深受震撼,开始回忆这个数面之缘的朋友说过些什么,他料想自己无法理解那些疑惑时上天门将绝不会为自己打开。所以在姜殊离开不周山的第二天,昂蒂尔塞也离开了那里,不过他的同伴们至今都在不周山顶,二十多年过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后来昂蒂尔塞回到密河镇,我和他聊天了解这件事后,当然也产生了同样的疑惑。我也一样,觉得自己无法理解的时候没有必要再去不周山了,所以我一直生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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