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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美人对托人打探的消息一清二楚,心知肚明,只眼下实在急于寻得契机打破这样的沉静,才慌乱地寻起话头言语。
谁知,眼前人竟只点了点头,不曾再与她多说几句。而她这样等了许久,也没听眼前人再言语一声。
而方才她那样咳嗽了几声,想她或能关切,即便是一眼,也好扰乱她心中慌乱,谁料眼前人怕真是被她的话吓住了,根本未曾在意!
楼美人心中一时竟莫名生出了痛恨,却是痛恨起自己。
与此同时,心口一股浓重的无力之感也渐渐上涌,如潮水般肆意。
恨,是恨自己如今竟落到这般地步:
想她楼嘉茗,自知性情,不曾更改。素日里言语不曾饶人,再而,几时有人敢来招惹,她几时就要回报过去。入宫以来,得罪了一众人等,吃了不少教训,又在渐明宫里蹉跎了这些日子,已是知晓了宫内一条重要的忍耐之理。
可要忍,那也得出去之后才能忍!
这几个月来,眼前之人不在身侧,自己担心忧虑,慌乱惧怕。又反复思索,日日夜夜,好不容易将自己对她的心思剖析干净。
现下自己已想清了,真心实意待她,替她恼火愤恨,又在她面前不设防备,吐出那些话来,竟反遭她这样惧怕?
无力,却是因了此刻才看她显出惧怕情绪,自己竟立时就心生悔恨,又压抑性情,主动出声讨她同她言语。谁知,却单单得她一个可有可无的点头,这岂能容忍?!
这人凭什么惧怕她?
她楼嘉茗,自小便是这顽固性子:
素来若有要做的,便立志去做,不惧后果如何。
从前为人处事种种样样皆与此相符,这一个情字之上,如何可免?
自己已然心意疏畅,洞晓内心,若要刻意违背,她便绝不是从前那个楼嘉茗。只她原未料到,此番想通,便需得直面两人之间的种种沟壑。
身份与地位,便是最大的第一条,万千隔阂皆要生于此中。
她同她本非一类,她如何自处?方才她的话才出来,眼前人的反应便昭显了她二人之间的隔阂。
这些时日以来,她也算看清了这个小太监。她年岁不大,心性单纯,于那一个字上,显然完全不通。
可她自己……纵是入宫这些时日,她同她,在这情字之上……原没有任何分别。纵使她不惧这样的悖逆,不惧来路如何,只争朝夕,可是……
从来能说出口的,便是真的吗?
那双凤眸盯着眼前之人,怔怔出神。
而有些话,又真能脱口而出吗?
这是她第二回思索这两句话语。
若教她告明了眼前之人,她的三魂七魄必会被惊飞。
可若只教她一个人辗转反侧,深陷泥沼,她如何方能挺得过去?
她何以经受得住这样艰难的境地?
盯着眼前人清澈无比、不含杂质的水眸,她用力闭眼,不禁悲意丛生。
为何眼前之人,偏生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纯情,又无情的人。
倒不如早些断了好。
甫一冒出那个念头,心口却同她作对,立时生出丝丝缕缕如遭针扎的痛楚和不舍来,牵扯起全身感知,似要教她忆起这些时日自己反复斟酌重复思虑过的情愫。
这经受了几月反复打炼的心意,如何能这般容易地被抛却呢?
阿房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她被楼美人话语一吓,彼时,正出神地想着,那无意识放空了的水眸如潭中惊鹭,正有涟漪圈圈。
待她回想起自己似乎未曾回答楼美人的问话,而在这沉寂之中,她怯怯抬眸,瞧见楼美人面色不明,格外冷厉的面容,便心下惴惴,忙补充道:
“回美人,这些日子里,师爷待小元子很好。师爷让太医照料奴才,为奴才准备了各样药物,也从未嫌弃过奴才,一直让奴才好生地待着。”
“奴才好了后,想回报师爷,师爷说令奴才不必回报……”
说到此处时,阿房眸中不免动容,又泛起湿润的雾气。
“师爷待奴才真的很好,小元子再没有遇过待自己这样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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