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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要离开养老院,给了陈金巧一个机会,她要赶紧把自己的名分要回来,虽然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可总得有个热的,事情才好办。林母要想离开养老院,好像必须要跟这个女人相处,但她能就这样就范吗?
1
林母为这个陌生人的离去这样伤心,除了兔死狐悲之外,她就是不想待在这里了。她不想临死时,也像这个老太太一样,死不瞑目,也像她一样悲凉、不甘心。想起这个老太太狠狠盯着这世界的表情,她不寒而栗。林母知道,老太太临走的时候,肯定是清醒的,她那眼神,分明是在恨,她恨她的儿女,恨这个世界,甚至恨自己为什么生养了这些狼心狗肺的儿女。怀着这样的心思,林母心底是彻头彻尾的凉,她对蹲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呜咽着:“你们好狠的心,把老人扔在这儿,就算完了,一了百了了?我们为你们忙了一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儿,到死都不来看一眼?”难道人老了,就一定是累赘,就成为儿女的仇人?如果是这样,她还不如早死呢!她为什么就不死呢?活着受这罪,真是够了。
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的林国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劝。看着母亲像个小孩子似的孤独无助,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疼了。当下就要带母亲回去,并向母亲保证:“从今天起,您在哪儿我在哪儿,一天都不离开。”林母这才安定了一些,双手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抱着他哭。
可是,这大晚上的,不能办理出院手续。更主要的是,他现在把母亲接出去,让母亲在哪里住呀?母亲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也要跟两个弟弟商量一下才好。林国栋当下就打电话给国强,跟他说了这件事,要他明天过来接母亲回去。
2
这个时候,林国强还没有睡,他正和陈金巧两个人吃饱喝足洗好了,躺在床上唠嗑。
林国强从养老院里回来后,又出去拉了一会儿活,回来已经不早了。罗虎早就睡了,陈金巧伺候丈夫吃饭洗漱之后,两个人就上了床。今天大嫂、二嫂和母亲的冲突,林国强觉得非常蹊跷。他把事情给媳妇儿学了一遍,陈金巧“嘁”的一声:“这回可是怨不着咱了!一天光说你怎么气老太太,好像他们全都是唱红脸的,光咱们唱白脸,这回咋样?这才叫日久见人心呢!”这话林国强听着不舒服了:“气着我妈你倒美了,不带这么幸灾乐祸的啊!”
陈金巧:“你当着我孝顺有什么用?谁领你的情了?”林国强指指上面:“举头三尺有神明。”陈金巧拍了他一巴掌之后,开始猜测到底出什么事了。她觉得这次准是大事,按大嫂那脾气,一般事儿不能这么急眼的。可最近没再花什么钱,而且照吴玉华那性格,要是花钱他们还能有跑吗?最后一笔也就是赔的那房钱,不会是和房有关系吧?
林国栋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一看是大哥的电话,林国强一个头两个大,准没好事。果然,又要他过去,这一过去不要紧,他又要损失几百,一个月没干别的事,光填坑了。林国强一翻身,拿被子蒙住头,只露出半个脸:“真是拿我当出租使呢!光关心人家死了,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您儿子还活着呢?”
3
再怎么不痛快,就这一个老妈,为了她,也要过去。第二天一大早,林家三兄弟和吴玉华、陈金巧齐聚林国栋家,讨论把老太太接出养老院的问题。
林国栋主持会议:“昨天王茜惹得妈不高兴,晚上又出了这个事,现在妈精神状况特别不好。我觉得,咱们不能让妈觉得我们都不孝顺,都不管她,要是这样下去,我害怕妈真的出点什么事。我决定把妈接出来。”
林国栋的这个建议,犹如一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是有意见,但是,没有人先说。林国栋不想浪费时间,既然已经都告诉大家了,他就认为大家同意了,那么,就应该讨论下一个问题了,就是谁来照顾妈。
林国栋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当然是三个儿子加上三个儿媳轮流照顾。他觉得这不是问题,可是别人却不这样认为。一向自以为很有影响力的吴玉华还是打头炮,她认为不应该把妈接出养老院,她的理由是:“妈搬进去也个把月了,虽说刚开始可能还有点不适应,但是现在看,妈在里面也没比在外边差多少,吃穿有人伺候,洗洗涮涮也有人帮忙,闷了还能找别的老头老太太唠唠嗑。她要是在家呢?守着一间空屋子,旁边又不能二十四小时有人,万一在空屋子里出点什么事儿,咱谁都不知道,真出了乱子,谁担着?”林国强举双手赞同,不能一点准稿子没有,今儿送进去,明儿接出来,这不是折腾老太太吗?至于老妈的不痛快,林国梁认为那都是暂时的,凡事都要讲一个客观情况,他们没有能力照顾老妈,就不能事事追求完美。六个人轮流照顾,不是不行,让妈两天搬一次家,也不合适。老年人图的就是个清净,来回折腾她受得了吗?
林国栋有些恼了,他觉得两个弟弟不负责任,不想照顾母亲。林国强不干了,他不照顾母亲?他们凑着钱给妈看病,凑着钱给妈交护理费,每星期到跟前伺候着,这还叫没用?他怪声怪气地说:“我要是比尔?盖茨准成,给妈找一百八十个保姆,我让她走路都不用自己抬脚,我不不是吗?”他一劳动人民,一天不出去奔,到晚上都得拉饥荒。想起今天又少挣两百,林国强的气又来了,死一个别人家老太太,他们家都不要的,就把自己儿子都拉上给她陪了葬了,这合适吗?
林国栋怒,妈最疼的就是这个老儿子,现在他这样胡说,不亏心吗?林国强丝毫不示弱:“妈最疼的究竟是谁,大家都明知眼露的,可气妈的那是嫂子,离家几年不回来的是你,最后我们倒落下一身不是,你倒担了个孝名。”林国栋听了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妈把你养活这么大,图的是什么名?你觉得我光为了这个名吗?我要这个名有什么用?用不着你了,你现在就滚蛋,妈不用你伺候!”林国强却不滚,他今天一定要说清楚:“你是老大,你什么都自作主张,今天过来这不就是通知我们一声,要把妈接出来吗?还商量什么啊?我知道你想让妈看着这家和睦,可是你这么搞,弄得人人敢怒不敢言的,这叫真和睦啊?有事儿不得大家商量着来吗?”
于是,这次变成了林国强和林国栋哥俩吵,旁人劝也劝不住。劝着劝着,林国梁也加入进来,他也是不想接的。林国栋更气了,当下就要发作,陈金巧却站了出来,她要把婆婆接到她那里去,她伺候妈。
所有人都很诧异。陈金巧很平静,就她一个闲人,不是她不想帮,是妈从来不许她上手。说到这里,陈金巧有些伤心:“毕竟我错在头里,可是总得有个完吧?咱妈又不是大宅门里那二奶奶,我又不是那杨九红,这疙瘩还带到棺材里去是怎么的?”林国强认为这是扯淡,以老妈那个脾气,光瞧着她就够眼晕了,再说了,这是陈金巧剃头挑子一头热,老妈让她伺候,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金巧只想勉力一试:“总得有个热的,那事情才好办。我又不怕累。我就是想赶紧把我的名分要回来,咋说,我是明媒正娶的。”以她跟婆婆的结,这事不容易。可是,事情就逼到这个份上了,死马也要当成活马医了,而且成与不成,就要看大哥林国栋怎么跟林母说了。
林国栋不是没有想过让陈金巧伺候妈,因为母亲强烈的态度,他只能把这个想法压下去。现在事情逼到这个份上了,母亲再不答应恐怕也不行了。把母亲交给陈金巧,总比交给外面人放心多了,对金巧道过谢之后,林国栋就想去接母亲。对半路冒出来的陈金巧这个棒槌,林国梁夫妇虽然心里骂,嘴上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先同意着,走一步看一步。
4
已经决定了,就没有拖下去的必要。当下,林国强开车,载着陈金巧和林国栋去养老院接母亲。林国栋让他们两个在外面等,自己先去做母亲的思想工作。林国强和陈金巧在小花园里等林国栋的电话通知。
林国强瞅着陈金巧,直问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老太太踏踏实实待在养老院多好,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挪窝,怎么那么娇气呢?可是,陈金巧刚才那番决心,把林国强说得眼泪都要快掉下来了,他就是不明白老婆为啥这样做。陈金巧很得意:“这事是一箭双雕,一方面,我要能和老太太把关系处好了,那是最好。自打她婚礼上这么寒碜我,我心里没一天痛快过。可是她毕竟是你妈,我能把她咋的?最好就是她知道我不是她想的那样,这次是个机会。”
陈金巧不说了,看着林国强,让他不要怪她,因为她也想要婆婆的房子。她们老家有这样一种说法,谁要是给老人养老送终了,那老人留下的东西,别人可也就不能再伸手了。不为别的,她心疼老公,最起码不用租房子了,瞧付个房租把林国强给苦的。陈金巧说得很诚恳:“大嫂跟二嫂吵架,要不是为了钱,那肯定是为了房子。她们弄得脸红脖子粗,还惹得老太太不高兴,咱们就不能照着她们那么办。要是我把你妈伺候美了,她手里那房子,最少也得给你一大半吧?可要是我还跟她这么僵着,总顶牛,她能给你一片瓦就不错了!”
林国强搂过陈金巧,狠狠亲了一口,为媳妇儿这份心意,也为陈金巧这个心眼,林国强心满意足。可是,别忘了,这些算计虽好,却都是建立在林母同意让她伺候的基础之上。如果林母不同意出院,到自己家去,这一切都是空谈。眼看着林国栋已经进去大半天了,林国强和陈金巧都意识到事情不妙。两个人再也坐不下去,走到林母房间外,溜墙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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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林母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就是觉得陈金巧没安好心。林国栋求她放过陈金巧,她一个儿媳妇能做到这步,不容易了!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但是,在林母心中,她和陈金巧就有深仇大恨。陈金巧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堵心挠肺、恨之入骨:“她骗国强没孩子,逼着你掏钱,在家里摆娘娘驾,让国强给她洗秋裤,把个孩子领进咱们家,说话不算话,让国强帮她养孩子,我替国强冤!”至于结婚之后,陈金巧和林国强的幸福生活,林母只当做那是陈金巧骗国强的。她不能把个祸害留在家里。更让她添堵的是,她要是过去,天天看着陈金巧带的那个拖油瓶,还要不要让她活?
林国栋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现在的实际情况跟母亲说了。听到老大又要离婚,林母当下就不干了。纯粹是瞎闹,都多大了,再离,这日子还怎么过?林国栋说自己快要扛不住了,他被夹在照顾妈和老婆之间,非常痛苦。他在美国的房子要还贷款,车子要还贷款,母亲的医药费要交,护理费要交,这些钱都是王茜一个人在挣,她快支撑不住了,他也支撑不住了。林国栋看着母亲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放了她,她放了我,这样我们就都好了,都自由了,就像两条鱼,全都回到江湖里去了,会比现在过得舒服!”让他不管母亲,打死他也做不到,他怎么能再跟几年前一样,面都不露,看着老妈得病没人照顾。
林母听了这番话,懵了。她真不知道,老大这样难。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母亲,不会给儿女添麻烦。可是,无论她承认不承认,她的存在,她的病,甚至伺候她,都成了儿子们的重担!她的眼泪流了出来,让她怎么相信这个谎话连篇的陈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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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陈金巧却推门走了进来,扑通跪在林母面前。她叫着妈,求婆婆给自己一个机会,把之前做的所有错事都补回来。就当是可怜大哥,也要同意让她来照顾。陈金巧跪在地上:“今天妈不让我起来,我说啥不起来。妈,我也不用您认我,就希望您跟我回我们家,让我伺候您一段日子,给您看看我是不是天生的坏种,够不够给国强当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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