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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病房里,夏橙静静的睁着眼睛,自己已经生病住院两个周了。其他病床的病友都有家人陪伴,有在吃水果的,有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治疗情况的。而自己床边,没有一个人。
已经结婚生子的儿子在外跑着出租车,儿媳也在家带孩子。而自己,除了身上还有一点现金,能够下楼再去买点午餐之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还可以治疗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儿子也不会再掏钱为自己治疗。
生病这段时间,夏橙总是在发呆。也许是没人陪她说话,也许是人病了就会胡思乱想。53岁的夏橙其实觉得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够了,她不喜欢病房里的味道。她想回家静静的死去,但是家在哪里呢,现在那里已经是儿子的家了。家里人不会愿意自己回去的。
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夏橙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生,她过的并不成功,但也不算失败吧。少年时靠着父母宠爱过的轻松肆意,上了一个普通的二本学校。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日子也算勉强过的下去。毕业没两年找了个男朋友,匆匆忙忙的就结婚生子,向着中年迈步而去。小公司倒闭后,她失业了。人到中年,想做什么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为了生计,她只能做着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加上丈夫的工资,勉强能够生活。
哦,对了,他的丈夫。那个年轻时面目普通的男人,到了中年,在夏橙的心中,已经面目模糊了。为什么模糊了呢?
大概是,他常常加班到很晚,回到家一言不发。除了吃饭睡觉,他总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儿子哭闹他听不见,家里的垃圾他看不见,厨房里沸腾的水他看不见,歇斯底里的妻子他看不见。除了每月必须的生活费,他没多给夏橙一分钱。除了结婚的戒指以外,夏橙再也没收到过任何礼物。两个搭伙过日子的人,还能要求什么呢。
儿子是自己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夏橙将他一点点拉扯大的。忙于生计的夏橙错过了孩子成长的黄金期,等她想要管教时,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不爱学习,不爱卫生,懒散度日,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后来,他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渐渐的离夏橙越来越远了。
夏橙不是独生子女,家里的父母早些年过世了。只剩下一个姐姐,姐姐过的倒是还不错。远嫁外地的姐姐,有着稳定的工作,孩子也挺优秀,已经移民国外了。姐姐对夏橙倒也不错,但是这些年夏橙并不愿与姐姐多来往,也许是时常被放到一起对比让夏橙嫉妒姐姐。也许是在姐姐面前,才会让夏橙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些不堪。
想着想着,夏橙就悲伤了起来。大约是身体上的病痛影响了她,或者是病房的氛围影响了她,亦或是她后悔了,她承认了自己并不幸福。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夏橙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夏橙醒来时,楼下卖菜卖水果的嘈杂声一阵大过一阵。夏橙盯着微微有些发黄的房顶楞了一下,隔了十几秒猛地跳起来,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她茫然的环顾四周,这熟悉的房间,两张铁架床一左一右的摆放着,蓝色的印着熊猫图案的窗帘还没拉开。床对面的衣柜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夏橙已经忘了他们是谁。书桌被分成了两个区域,一半乱七八糟,桌上有没吃完的薯片,还有着几本杂志。另一半整整齐齐的放着参考书,贴着漂亮的贴纸,透明的玻璃杯里插着一支百合。这个房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墙那边的空间干净整洁,连床上的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房间里只有夏橙一个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灰尘在阳光中跳跃着。
夏橙不敢拉开窗帘,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下了床,走到衣柜的镜子旁。镜子中的女孩长发乱糟糟的,圆圆的脸上还有一道道的压痕,大大的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着有些可爱。夏橙摸了摸自己的脸,温软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昨晚可能做了一个噩梦。眼泪没有任何征兆的就流了下来。
正伤感着,门突然打开了,夏妈妈赵美淑走了进来。夏妈妈看起来已经不是那么年轻了,微黑的皮肤上有着一片片红血丝,匀称的身材,身上还围着围裙。
“夏橙,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为什么还在睡。你姐姐一大早就下楼帮忙了,你成天就知道吃吃睡睡,也不学习。真不知道我怎么生的你。”夏妈妈怒气冲冲的说完话,看着流着眼泪傻愣愣的夏橙,一时间以为是自己说重了。只好把手中的包子塞给夏橙,顺手整理了一下夏橙的头发。
“妈妈,我好想你!”夏橙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妈妈了,这会儿早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结了婚之后,她一直在自己的小家庭中忙碌着。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看看,一方面是害怕夏妈妈唠叨,另一方面是自己过得不好,怕回家父母操心。在妈妈和爸爸都过世之后,她才真正的明白,自己再也没有家了。
夏妈妈翻着白眼,嫌弃的拍了一下夏橙。
“行了,腻歪什么,赶紧吃了早饭收拾一下,你看你的床乱糟糟的”。夏妈妈一边抱怨,一边走到床边,替夏橙叠被子。收拾完一看乱糟糟的桌子,又忍不住想教训夏橙,一看夏橙还站那哭呢,好容易忍住想收拾她的心。
两个女儿完全不一样的性格,愁的夏妈妈头发都快白了。夏橙的姐姐夏星,乖巧文静,勤劳能干,学习踏实,整一个不用人操心的别人家女儿。夏橙活泼好动,人挺聪明,就是懒的不行。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夏橙天天在身边撒娇,平时确实也溺爱她多点,谁知道她越来越不像话。
夏妈妈叹了口气,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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