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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下了车走过这段黑压压的路,前面发着微光的地方就是去医院的路,奶奶就在那里。
焦炙了十几个小时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俞长家将头发重新扎好,把裙子脏的地方拍干净,虽然还留有污印。
马上就能见到奶奶了,自己要精神点,看起来不能太邋遢,不然奶奶该担心的。
县城的医院也是很老的楼房,墙面爬满了青苔,空旷的走廊里,一扇扇刷着绿漆的木门紧闭着,偶尔有护士往来。
找到老板娘说的病房,她手抵在门把上,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去推开。七八中文最快^
病房里的人都看向俞长家,她却恍然未觉,只一心看着床上躺着的形销骨立的老太太。
而俞向青也在,他早上得了消息就赶过来了,明明精神矍铄的老娘,此时却面如死灰地闭着眼,他顿觉胸口钝痛,闷声地哭了好一会。
毕竟年纪大了,生死也看淡许多,以前父亲去世时也是他一手操持的。只是女儿还小,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他心里也有点担心。
俞长家强挤出个笑,仔细地将奶奶鬓白的头发梳理好,很轻很轻地说:“奶奶,佳佳回来了,醒醒啊,看看我......”
她又握住奶奶微凉的手,耐心地搓揉,帮着暖和起来。
男医生来查房,看看患者家属做好决定没有。他刚欲开口,患者儿子叫他跟坐在病房前的小姑娘说。
虽有惊讶,本着医德和专业,他对小姑娘说出对患者的诊断意见。
医院的走廊是水泥地,墙壁上贴着泛着冷光的白色瓷砖。俞长家静静地听完医生的话,她只问了一句,“不做治疗后,大概还有多久?”
她有着不同常人的冷静,冷静到医生有些吃惊,以至于忘了回答。直到她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他掩住异常的脸色,回道:“具体也无法估断,尽量答应她的要求,身边不要离人。”
俞长家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先对老板娘夫妻道了谢,再办好出院手续,几个人一起把奶奶接回家,全程只当俞向青透明人一般。
她越一切都安排得妥当,越让人觉得不放心。老板娘害怕她想不开,又开导了她一会。俞长家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忧伤的笑,说现在自己只想要好好地送奶奶走。
忙了一天一夜未歇息,老板娘也撑不住了,好说歹说才让她收下自己的一点心意,随后才跟丈夫开车离去。
第二天早晨,罗木莲突然有了意识,她还不太有劲,转动的眼珠望着俞长家,动了动嘴唇。俞长家忙倾低身子去听,依稀能辨得微弱的声音说的是水。
她连忙去倒了温水,怕奶奶躺着呛到,只能用勺子一点一点从嘴角里灌进去。
慢慢地,奶奶也能笑了,说话的声音也清楚许多,还说想吃鸡蛋羹。
也许是因为家里熟悉的环境,奶奶脸上的痛苦少了很多,变得祥和起来。她心头却越来越沉重,她自己也明白,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俞长家红着眼眶,强忍着悲痛笑着说:“好,我现在去给你做,放两个鸡蛋哟!”
烧火,打鸡蛋,水开放蒸架,她严格地掐准时间,确保出锅的鸡蛋羹滑嫩喷香,再淋上生抽和香油。然后一勺一勺地吹凉,小口小口地喂奶奶吃。
一小碗鸡蛋羹吃了一个多小时,她一直在跟奶奶说着大城市里好玩好看的东西,而奶奶时不时地冲她笑笑,凹陷脱相的脸上能看得出的欢喜。
吃完后她依然不停地跟奶奶说着话,奶奶有时候睁着眼睛反应,有时闭上眼睛休息。而她视线一刻都不敢离开,观察奶奶微微起伏的胸口。
晚上的时候,因为白天睡了觉,罗木莲变得精神起来,说话也条理清晰许多,只是仍有气无力。
“佳佳,我的孙女哟,最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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