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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鼎松冷不丁停止抒情,问方思慎:&ldo;方笃之是你爸爸?&rdo;
&ldo;是。&rdo;
&ldo;这小兔崽子……&rdo;
方笃之年纪与张春华差不多,已过不惑,未及半百,作为学术研究者,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之前听老头骂张教授,方思慎暗觉大快人心,这会儿听他骂方教授,可就忍不住了。
&ldo;老师,对子骂父,则是无礼。&rdo;
华鼎松放下酒杯,一拍桌子:&ldo;方笃之的老师见了我要遵一声师兄,他本人见了我要遵一声华老,我在你面前骂他,那就是对着孙子骂儿子,圣人王法哪条规定骂不得?你倒教训起我来了!我还就告诉你,你那个爸爸,纯粹一斯文败类!就凭他那半桶水,有什么资格坐院长的位子?你以为他靠什么起的家?己巳变法那年,人文学院学生上共和广场游行,他故意从宿舍上铺掉下来跌断一条腿,哪一场都没参加。事后中央党部点名表扬,让他留校任教,哼哼,从此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rdo;
郝奕在一旁圆场:&ldo;老师!这些跟小方没关系!&rdo;
华鼎松又喝一口酒,消气不少,问方思慎:&ldo;你今年多大?&rdo;
&ldo;年前刚满了24。&rdo;
&ldo;24……癸亥年……你是在京里出生的?&rdo;
方思慎不明白华鼎松为什么问这个,如实回答:&ldo;不是,我是芒干道出生的。&rdo;
&ldo;那不对!方笃之癸亥年夏天就回了京城,我还特地托关系去方家找过他……&rdo;华鼎松突然反应过来,猛拍一下桌子,&ldo;这小兔崽子!竟敢始乱终弃!谁不知道他比别人早一年回京,就是因为攀上了胡司令家大小姐的高枝!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rdo;
方思慎被他一连串的发问和爆料弄得有点儿蒙,讷讷道:&ldo;我其实……不知道妈妈姓什么,只记得养父叫她晓岚。因为从我懂事起,她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八岁那年,一场大病,去世了。&rdo;
从小谈不上多少母爱,记忆中的母亲早已面目模糊。如果一定要回忆,也只有那个女人神志不清发狂时的狰狞面目。方思慎的生命里可以说没有这个角色多少位置,此刻被人问起,竟然说不出全名,没来由一阵惭愧。
华鼎松似乎凝神想着什么,半晌开口道:&ldo;晓岚,京城去的改造青年里应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女孩子,也说不定是当地人。&rdo;看向方思慎的目光温和不少,&ldo;这么说,你小时候生活在芒干道?哪一旗?&rdo;
&ldo;也里古涅右旗。&rdo;
&ldo;我儿子,跟你爸爸他们同一批去的,分在也里古涅左旗,待不过一年,就死在山火里。等消息传回来,又过了一年。尸骨全无,灰飞烟灭……你抽空多给我讲讲,芒干道究竟什么样。&rdo;
第17章
在郝奕的提醒下,华鼎松也觉得除夕谈那些遥远的悲伤往事过于煞风景,说了说天气饮食,还回头问新招的小弟子那段甲金竹帛公案。
&ldo;你说他们汉简作伪,怎么看出来的?&rdo;
回答导师提问当然比不得给洪大少解释那般轻松自在。方思慎敛敛心神,认真回想片刻,才道:&ldo;一是笔势和笔意方面。汉隶笔画曲折夸张,重直轻横,张扬挑捺,因为是当时风尚,写的人熟练自如,虽然繁复多变,却能一气呵成,灵活生动,锋芒外显。后人刻意模仿,往往越写越凝重,难免失之呆板。今人临摹作伪就更加等而下之了,再擅长书法的人,因为以&lso;书法&rso;视之,无论如何,也不太可能写出那种烂熟于胸,随意敷衍的味道,所以看上去有形而无神,断断续续拉拉扯扯,缺乏内在的连贯性。&rdo;
华鼎松点点头:&ldo;这么说你书法也算内行。&rdo;
方思慎微红了脸,赶忙澄清:&ldo;您误会了,书法我不懂的,只是看了些拓片摹本,有这样一种感觉而已。&rdo;
&ldo;嗯。&rdo;华鼎松不在书法问题上纠缠,接着问,&ldo;此其一,二是什么?&rdo;
&ldo;二是在正文里发现了几个俗体字,《说文大典》中都没有收录,据此猜测,它们应该是东汉以后造的后起字,不应该出现在汉简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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