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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衣送至司空府后,曹操因素来不喜曹丕,并没有什么表示,倒是卞夫人称赞了几句,曹丕便趁机把想立谢舒为侧夫人的意思向她提了。卞夫人起初以谢舒入府的日子太短,又曾影响冀州战局为由不允,但经不住曹丕的软磨硬泡,加之对谢舒的能干还算满意,便勉强答应了,只是让曹丕低调行事,不许大肆操办,省得曹操知道了生气,曹丕满口答应。
虽不许大操大办,但私底下曹丕还是给足了谢舒体面,为她置办了新衣裳,打了新首饰,屋里的被褥床帐、案几坐榻也都换了新的,又请方士择了吉日,召集全府的姬妾为她庆贺。
是日,云淡风轻,秋高日远,庭院里的金桂正开得热闹,一阵风拂过,细碎的桂花纷纷扬扬,洒落如雨,沁香扑鼻,花朵落在荷塘里,引得水下的艳红的锦鲤竞相啄食。游廊下的海棠花也开了,拥拥簇簇,如烈如焚,似是天边的彩霞落在了凡间,又似是一袭华美的锦毯,为阔朗的秋日添了亮彩。
谢舒一大清早便起身了,沐浴更衣后,便坐在窗下的妆台前,由侍婢蒲陶伺候着梳妆打扮。朝歌抱着孙虑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光景。孙虑今日似乎格外高兴,咿咿呀呀的小奶音不断透过敞开的窗格飘进屋来,引得谢舒对镜莞尔。
过了一会儿,朝歌抱着孙虑从外头进来了,孙虑穿了一身米白缂丝小袄,他本就生得比别的孩子白净,衣裳亮堂堂的颜色愈衬得他的小脸玉雪无瑕,像只刚蒸出笼的剔透的小包子。
孙虑如今已快半岁了,虽还不会走,但爬得飞快,且已开始自己学着说话了,嘴里嗯嗯呀呀的,没有一刻安静。
谢舒向他伸手道:“大圣,快到娘这里来。”示意朝歌把他放下。
朝歌将孙虑放在地下铺着的毡毯上,孙虑便像一只小狗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向谢舒。谢舒将他抱进怀里,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亲,柔声哄道:“大圣,快叫娘。”
孙虑瞪着星辰般湛亮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谢舒。谢舒又耐心地重复道:“娘,娘。”
孙虑似是为难极了,吭哧了半天,憋红了一张小脸,才软糯糯地唤道:“羊!”
谢舒忍不住笑了,朝歌和蒲陶也笑了,朝歌道:“夫人可别难为小公子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得七八个月乃至一岁多才会说话,咱们公子才半岁,能说成这样已然不错了。”
谢舒笑道:“是不错。”摸了摸孙虑的脑袋,引逗着他看妆台上的铜镜。
只见铜镜里映出的小婴儿顶着一头微黄蜷曲的小奶毛,小鹿似的杏核大眼,粉莹莹的小嘴,颊边一边一个米粒大的小酒窝,漂亮得雌雄莫辨。孙虑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伸出两只小短手去摸铜镜。
朝歌在谢舒的身侧坐下,接过蒲陶递来的犀角梳子,替谢舒挽起发髻,道:“夫人此番虽如愿升任了侧夫人,但只怕也得罪了任氏与郭侧夫人,这两位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尤其是郭侧夫人,被夫人抢了功劳,背地里一定恨死夫人了。”
蒲陶为人乖觉,知道自己本是甄宓派来的,在谢舒身边伺候的时日又短,听主仆二人说起了知心话,便起身告退了。
谢舒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过也是郭照存心难为我在先,因此她才私下把置办冬衣的差事交给了外人,就算被我截了胡,她亦不敢声张,只能吃个哑巴亏罢了,否则便坐实了是与任氏合伙为难我,她自己怕也没好果子吃。”
朝歌从案上的漆盘里挑了几朵金银压鬓珠花,细细地替谢舒簪在鬓边,道:“夫人是怎么知道郭侧夫人把冬衣交给外人做的?”
谢舒微微一笑,道:“猜的。我刚入府时,郭照曾警告过我,让我离开曹丕,以免牵累他的仕途。以她的性情和见识,即便有心难为我,也绝不会以曹丕的前途做赌注,如果不能按时上交冬衣,曹司空定会严惩曹丕,因此郭照不敢不上心。可任氏三番五次地让织室的人扣押衣料,我去向郭照求助,她却袖手旁观,冷嘲热讽,我便猜到她可能在私下里有所准备,因此才有恃无恐,只等曹司空规定的期限一到,我和任氏为此撕破了脸皮,她再把备好的冬衣拿出来,既交了差,使曹丕免于受罚,又让他知道我与任氏有多么不堪用,搅了我升侧夫人的好事。”
朝歌叹道:“侧夫人真是好手段。”
谢舒道:“最初我以为郭照会让自己屋里的仆婢悄悄地缝制冬衣,但多方探听之下,却听说并非如此,想想也是,一千件冬衣不是小数目,郭照的院子再深,也必定会有风声传出来。既是不在府里做,那最有可能的,便是找外头的裁缝做。城里的裁缝铺虽不少,但挨家挨户地问过去,也总有找到的一日,怕只怕郭照早已交待过裁缝不许声张,那便难了。于是我便想了个法子,借口采买衣裳首饰,拉着曹丕一同上街,先带着他在铺子里狐假虎威地走一遭,再让吾遗假传曹丕的口信,让店家提前交货。吾遗是曹丕身边的人,由不得店家不信,再加上追加的工钱,就不怕找不到了。”
朝歌掩口笑道:“还是夫人棋高一招。”
谢舒躲避着孙虑挥舞的小手,不让他抓到自己耳上的蝴蝶坠子,道:“侥幸罢了,我自认不是郭照的对手,来日方长,我亦是心虚得很。”
朝歌压低了声线道:“夫人,其实奴觉得,比起郭侧夫人,任氏更可恨,且任氏泼辣无谋,不比郭侧夫人有城府,若是换了奴,一定先对付任氏,为何夫人却偏偏挑了郭侧夫人这块硬骨头来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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