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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曲拄着佩剑,神情愤怒地立在火炎炙盛的殿门口,一双赤焰腾腾得眼睛简直要与周遭的火海融为一体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身居高位的男人简直完美地复刻了温曲的容貌与气魄,只是他望向殿门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平静无波的好似一泓深潭。
温曲一脚跨过火焰高涨的门槛,仿佛有着生命的火苗如蝴蝶一般追逐着上神清光盈动的衣摆,随着他一同走向了那张不可逆转的邪恶面孔。
“温曲,从你跟我定下这个赌约的时候,离火镜就已经给了你答案,如今蓬絮君被斩,桃魅阖族犯禁,这不就印证了当初,我们在观生秘境里所看到的景象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关闭飞升通道,不要让这些腌臜都挤到上天界来,可你偏偏不听,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能用法度规束这些居心叵测的蝼蚁!温曲,你是天地孕养的真神,除了你,还有谁配享用这渺渺上苍穹,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为什么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
温曲被他洋洋洒洒得教训一通,猛地一偏头,便看到与穹顶持平的离火镜中自己那张过分苍白而又痛苦难耐的脸。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飞升之路,是他觉得浩瀚无垠的上天界就不应该自己独享,所以才用千万年的光阴造了这登神之梯。可这些做惯了自由之身的精灵与凡人,一时很难接受律法森严的上天界,每一日都活的谨小慎微,每一日都过的战战兢兢,可温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以为他们也会像自己一样去适应。
可直到凌瑄的出现,他才明白众神的伪装是多么的完美,内心的抱怨是多么的直白,他在无数神众交头接耳的挟忿中,第一次在羲和宫里瞧见了自己的心魔。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做这样冷冰冰的主宰者,凌瑄聪慧,善于逗趣玩乐,神祇与神祇之间的关系也处得相当好,不像自己,一板一眼都要做到完美,花在克己的时间都要比聆听祈愿的时候多。
温曲知道,他所执着的秩序与旁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可若想从常年累月的习惯中去改变,一介凡人尚且都做不到,更何况从一诞生,就是如此的自己?
温曲强忍着悲痛,阖了阖眼睛,沙哑道:“这样的话你都说了几万年了,你说得不厌烦,我听得都厌烦了,凡人是私欲良多,但只要有礼法在,他们就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话你也信?”心魔嗤嗤笑道:“蓬絮不甘屈居人下,私自扰乱人间气运,独占一方供奉功德,底下一帮低劣的桃魅,不但不加以制止,还舔着脸浑水摸鱼,企图让更多的妖魔鬼怪挤到天上来!我早就跟你说过,下贱的东西就是卑劣,你给它们一条生路,它们却在想着怎么推翻你的统治!”
“不是这样的!”温曲强行稳住了胸腔里那团横冲直撞的怒气,拿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说过我不会犯下杀障,它们也绝不会是你口中所说的那样,蓬絮只是个例。”
“个例!”心魔哪怕是在被激怒的情形下,面色也仍是温雅随和的,他缓慢地从冒着烈火的宝座上站起,目光熠熠地望着温曲,“万事就怕有个开头的,你今日得惩戒,就是在为以后的不忍埋下祸根,若是你肯听我的,用你手中的绝寰将这些腌臜都诛了个干净,那么我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自从心魔降世,温曲的儒雅就好像从他的骨髓里彻底被夺去,此时此刻,他恼恨颤栗的模样,到比这个心魔还要像个魔。
“刷”的一声,温曲向着微笑的心魔刺了一剑,后者似乎没有半点惊诧,在魂体即将分解的时候,施施然地笑了一下,“你为什么就不承认自己懦弱呢?在你诞生天界的时候,你得神格就注定是要偏入凶道的,一个天生自带魔心的上神,竟妄图想要做个完美得表率者,你不知道至刚则折,至厚将崩的道理吗?你试图用世人的拥簇去否定自己与生俱来的至恶,殊不知,从你锻造天梯的那一刻起,杀障就已经植入骨髓了!”
“你闭嘴!”
温曲彻底被心魔激怒到失去了理智,从不出鞘的绝寰,在这一刻发出了完全不属于它天道之刃得黑光。
就算要被湮灭,心魔也依旧端着它那张悲天悯人的脸,“我等待着,你求我的那一天!”
绝寰的剑身倏忽间黑芒大盛,心魔在熊熊得火光中如烧裂的碎片般坠地成粉,温曲卸力地收剑直立,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宝座,心中的惶遽更添一分。
业火殿中的对话,更像是温曲内心的自言自语,躲藏在树后的凌瑄只看到温雅的男人被诛杀,随后温曲虚脱般地从火炎炙盛的殿内逃了出来,脚步踉跄地向着枫火林外围走去。
这无声而又惊悚得一幕,就像一场处心积虑的冒名顶替,凌瑄那个算不上太聪明的脑袋瓜子,就这样胡思乱想得斟酌开了。
自从蓬絮君死后,温曲就像彻底变了一副面孔,设下的律法也越发严苛,规矩的条条框框更是到了稍一疏忽就会头颅滚地的地步。
于是凌瑄就常驻在了羲和宫,变着法地跟温曲谈心,替犯了错的神祇求情,也一边小心思颇多地想要探查出那一日在业火殿里发现的“真相”。
就像神众喜爱凌瑄一样,温曲在跟他烹茶论道的时候最为放松,那些年,凌瑄一边缠着温曲解闷,一边在寝殿里养了两只兔子,准备待它们抱了崽,好送给温曲一只。
可这兔子养了几百年,虽时常叠在一起,但就是一无所出,就在他决定亲自为那只雪白的母兔检查一番的时候,两只兔子居然结着伴,越狱了。
当时温曲正好亲下黄泉,超度了一波躁动的亡魂,也顺道修补了鬼界与人界被厉鬼撕开的裂缝,正担着一身戾气地从云梯上缓缓走来,两只如脚下生了风的兔子,看也没看就窜进了自己的袍摆底下,就地一缩便不动了。
凌瑄追兔子追得要丢半条命,离老远瞧见温曲便想让他帮自己捉住那两只毛畜生,奈何上神被兔子钻了□□便不会动弹,直挺挺地立在原地,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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