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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卖花女投生成了一个可怜的冲喜媳妇,这边新娘子还没进门呢,那边新郎官就已经咽了气。冲喜变成了送葬,原本的好八字、宜男相变成了丧门星,夫家那边坚决把她退回,索回彩礼,娘家那边同样要钱不要人。
金莲子在她走投无路准备投河自尽的时候将人救了下来,心说都已经万念俱灰到要自尽了,应该不会反对皈依修行吧?
这姑娘名叫珍娘,与小尼姑的雄辩滔滔不同,旁人同她说两句话就会脸红,要她回话更是声如蚊呐,说不了三句就一幅羞愤欲死的模样。
金莲子大大放心,将她带回了断崖小庙,教她诵经参禅。可是,这位珍娘完全是讷于言而敏于行的典范,而且是纯粹被动的木讷,一百余字的心经,读了三天还磕磕绊绊,足足三个月才会背,简直刷新了金莲子对人类记忆力认知的底限,要知道小鲤鱼可是只听他念过两三次就会背的呀。
与她的口齿木讷完全对立的是她麻利的手脚,自从有了珍娘,断崖小庙从门板到地面,每一处都干干净净的,缸里的水每天都是满的,灶上永远温着水,衣柜里放满了她利用空闲时间为金莲子缝制的僧衣和编制的芒鞋。
小鲤鱼得知之后感慨:“如此宜家宜室的女子,简直就是为做人娘子量身定做的。”末了,她非常真诚的向金莲子建议:“说句实话,这姑娘就没有修行这根筋,你要自己没有还俗的打算,那就赶紧给她物色个厚道的好人家,把她嫁出去最好。你要不认识人,我认识个不错的小艄公,你考虑考虑,就当再嫁一次妹妹算了。”
金莲子把小鲤鱼轰走了,他辛辛苦苦把人找回来难道就是为了当大舅哥?悉心教导了珍娘五年,觉得时机应该差不多了,就提出要给珍娘落发,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比丘尼。
一向顺从的珍娘破天荒的违背了金莲子的意思,坚决拒绝,金莲子连连追问都问不出原因,想着也许可以给她下一剂猛药,便十分严厉的说:“我这里不养与佛无缘的人,你若不愿落发,那就留你不得了,你下山去吧!”
珍娘捂着嘴跑回了房里,金莲子想着让她自己想明白也好,就没再管她。
次日一早,金莲子起来发现水缸空了,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珍娘就这样走了?他心里浮起了一丝怒意,觉得自己五年的心血付错了人。
然而,当他推开珍娘所住厢房的房门时,那情形,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珍娘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剪刀,已经气绝多时了。
金莲子在厢房里待了许久,用尽所有理由来说服自己,都没法否认是自己逼死了她。
原来真的有人宁愿死也不愿出家,生平第一次,他对“出家优于一切“的信念产生了怀疑,最后还是小鲤鱼的话安慰了他:”也许珍娘的命格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因为有你,让她多了五年寿命,暂且不论她死前在想什么,至少这五年的安乐生活对她来说已是难能可贵,算得上是你的功德,应该可以与你逼死她的罪业相互抵消。“
金莲子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却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损友的话还是很暖心的,于是他收拾心情,静待她的再一次转世。
这一次,她既不雄辩、也不害羞,而是长成了一个见色起意的混不吝,初见居然就想将他抢上寨子做压寨相公,后来更是解散了寨子一路跟着他,当面总是动手动脚,背着他就喝酒吃肉,他一生气就立刻认错,回头依然故我。
金莲子都不知道这一次到底是他更想度她入佛门,还是她更想带他入凡尘。
他不止一次的动摇过,想着干脆错过这一世得了,可惜意外比他的决定来得早,错过了这一世,他再也等不到下一世了。
他忽然明白了,红绡就是他的劫,此时的离去,只说明了一件事,这辈子他恐怕是永远也证不了菩提了!
红绡伸手抹去他脸颊上的泪水,侧头对行戈道:“大仙,把小鲤鱼放出来,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行戈默默的将青瓷钵盂递了过来,红绡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小鱼,感慨道:“想不到我离开时你还是这番模样,咱们姐妹结伴浪尽天涯的愿望只能放到下辈子了。“
阿颜用鱼尾大力拍打着水面,她多想告诉红绡:“你身周闪烁的微光越来越多,那都是即将消散的神魂之光,你没有下辈子了,能不能抓紧时间说重点!“可惜她现在只是条有口不能言的鱼,除了溅出几点水花,什么也做不了。
“小鲤鱼,安生点听我说。不知为何,我现在看你,有一种你将来会有大前程的预感。花和尚太傻,一幅任人欺负的模样,答应我,你将来要是富贵了,千万别忘了帮我照看一下花和尚,别让人欺负他。当然,更不能让人把他给勾引走了,得把他给我留着。“
金莲子泪落得更凶了,富楼那轻轻叹息了一声,目键连绷着脸一言不发,唯有眼中露出些许的不忍看着金莲子,行戈看了一眼奋力跃出水面的小鲤鱼,微微颔首:“阿颜已经答应了,你放心!“
红绡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啦,姐姐我玩够了,小鲤鱼,这大好河山就留给你祸祸了,遇到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记得在我灵前供一份;要是有什么养眼的美男,也记得给我画幅画留着啊。花和尚,跟你师兄们回去乖乖等我哦……“
神魂之光点点飞散,好似夜间的萤火虫因为日光初起而不得不远离世人依恋的目光。
阿颜用鱼鳍捂住眼睛沉到了钵盂底部,行戈伸指抚了抚小小的鱼脑袋,将钵盂塞到了袖中,仰首看着远处的风起云涌,眼神渐渐冷厉。
目键连取出一个金盒,将红绡的尸身收起,与富楼那一边一个扶起金莲子道:“你先随我们回灵山,说不定世尊会有其他指示。”
金莲子顺着两人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一脸的木然呆滞,好似他的神魂也离去了一般。
富楼那摇头叹息,朝着行戈再次稽首:“行戈君,小僧就厚颜再说一句,切勿多造杀孽。”
行戈“唔”了一声,没有再多的表示,目键连与富楼那也觉得无趣,默默无语的带着金莲子驾云而去。
七十二殿星星君依次落下,将行戈团团围住,武廉殿星君指着行戈骂道:“叛将行戈,你无故伤人性命,阻挠灵山尊者修行,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听从帝君发落。”
行戈“嗤”的一声笑出声来:“怎么?你这是怕中天帝君和西方佛老问罪,所以急着找个替罪羊。你带脑子了吗?射杀红绡的神箭到底是谁的,你以为富楼那和目键连都是瞎子不成?七十二殿里都是你这种货色吗?那我可真要为中天帝庭担心了。”
仁昭殿星君道:“休要胡言乱语,你残杀武英殿星君和擅自封印澧泉山神,我等奉命前来擒你去问罪。”
“哼,好生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澧泉山山妖作乱,在阳城制造了无数妖傀,你们可曾知晓?我等追查妖祸源头,武英殿星君与澧泉山神沆瀣一气,意图杀人灭口,我等出于自卫将两人一杀一封,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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