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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页）

我相信任何和肿瘤沾上边的人，都逃脱不过这帮人的纠缠。在医院的门口，还有很多散发传单的，看到有光头体弱的、拿ct或mr的、一大帮年少的围着一个年老的、拎着大包小包像要住院的，这些人就会像发疯一样冲上去，把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塞到你的手里。甚至你和癌症根本没什么关系，仅仅是在那里等车，有时候也不能幸免。因为刚才说了，他们是靠份数挣工资的，发单子是第一，搞宣传是第二。

这些进不了医院的药品通常价格不菲，为了创收，广告投入可谓是不惜血本。虽然国家有名文规定，肿瘤药品不能够做广告，但在地方的电台报纸有线电视，这种广告经常出现。

广告形式也多有讲究。电视里的通常是十几秒的宣传广告，为了混个脸熟。广播里的虽然也有十几秒的小广告，但多数是由电台被动邀请一些游医专家来电台搞所谓讲座，再接几个听众朋友打来的热线电话。那电话也确实很热，我曾经挂过几个，没一个不是遇忙音。

报纸上的就更五花八门了，通常的有义诊通知、抗癌勇士事迹介绍、科普短文、促销信息等等。

3．

四月份的时候，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说为了迎接抗癌宣传周的到来，一个什么工委员会邀请北京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张湘茹教授等全国著名肿瘤专家来哈义诊。

这个广告很有吸引力，特别是张教授的名字如雷贯耳。森在北京时就是张教授给看的病，她曾到黑龙江省肿瘤医院来做演讲，那天全医院的大夫都跑去听演讲，就像女中学生见到了周杰伦。

等我到了那里，才发现自己上当，所谓的那个工委员会其实就是几个药商凑到一起成立的民间组织，整个义诊活动的主题还是推销药品，而传说中的张教授连影子都没有遇到。

凡是参加活动的人都必须留下电话，为了是骚扰你。自从参加完那个活动，药商先后给我打了三次电话，通话时间总计不下两个小时，我都为他们心疼电话费。最后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张嘴就介绍自己是肿瘤医院的。我问她是不是李主任。她一听我的语气，肯定在肿瘤医院呆过，才说自己是肿瘤医院旁边一家药店的专家，简称是肿瘤医院的。

更狠的是北京一个药商。最开始也是以义诊的名义把我骗去，但他要电话晚了一步，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们是卖药的了。

可我也不算聪明，光想着不能把自己家电话留给他，随口说了一个电话。不料，我说的是妈单位的电话。他们把电话打到妈的单位，当时妈不在，妈的主任问他是哪里。电话那头说自己是协和医科大学。主任知道是关于我的事情，不敢耽搁，连忙把我家电话告诉他们，又亲自电话我，说协和医院找我有急事。

当时我已经有了对付这帮卖药的经验，就笑着告诉他，除非协和的校长同意录取我，否则不存在什么急事的概念，而协和连本科生都不招，上哪录取我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

自从知道了我家电话，这个药商给我来了至少五个电话，通话时间绝对不少于200分钟，并且是长途，走ip一分钟至少也要三毛钱，比省内的那个药商大方多了。

但是他再大方我也不能买他的药，一是老子没钱，二是前两天新闻三十分把那家药商暴光，说它做虚假广告，卖的东西其实都是保健品。

这些游走于江湖的药商们很难进入正规大医院，最多是在哪家区一级的卫生所租两间房子，或者借助大医院附近药店为根据地，靠广告轰炸来赢得消费者。

但是仔细看看，他们虽然宣传的内容五花八门，但都有五个共同点：

一是突出手术放化疗的副用，使患者对正规大医院的治疗方法望而生畏，主动寻找新的治疗方式。

二是介绍当代医学新思路，肿瘤治疗新方法，抗癌机理新理念，有的连什么太空鼠实验都给你你弄出来。大有赛过哈里-波特的趋势。

以上两点是软广告，还有三条硬的。

一是都说自己获得过国内外大医院或研究机构的权威认证，突出发明人形象，使信用度最大化。

二是介绍很多服用后出现奇迹的患者的事迹，有的还煞有介事的刊登患者的身份证号、住址和电话号。

三是夸张自己药品的特色和疗效，什么时髦前卫说什么。目前流行的说法有中西医结合、中药精度提纯、生物疗法、基因工程、有效提高免疫力、全面杀死癌细胞、保护正常细胞、全面缓解副用。给人的感觉是死人吃了能变活，活人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而事实上，虽然他们得到大医院的认证，但奇怪的是大医院里没有卖这种药的。要是仔细看看，很多药都不是准字号。如果给广告里介绍的患者打电话，他们不是搬走就是死亡，再不就是没听过这种药。遇到少数几个“热心”的，后来才发现，他们给这种药品当兼职业务员，在药商那里有提成。而所谓的疗效其实不过是当今医学专家们的一种畅想，目的根本没有达到。不然，癌症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医学奇迹是靠科学研究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但是，许多人治病心切，见药就吃，宣称生命第一，贵贱不计。他们根本不在意自己相信的人是不是伊甸园里的蛇，或者是被撒旦罩着的人。结果是，虽然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挨宰的依然大有人在。

有一次，在医院后花园的凉亭旁，一个卖药的正在对一帮人宣讲药品的神奇功效，唾沫星儿满天飞，像妓女拉客。听的人似乎是一家的，可能家属刚刚不幸得了癌症，一个个的脸哭丧并且茫然。那卖药的不停的吹，连诺贝尔奖都弄出来了。最后说：“走吧，你们跟我去看看，我们那里有专家义诊。专家都是肿瘤医院退休的，在全省数一数二。”于是那帮人就都和卖药的去了，仿佛那个人就是耶酥。

我心想，肥水不流外人田，真要是数一数二的专家，或者稍稍牛逼一些的，都像老吴头一样被自己医院返聘了，还会沦落成赤脚大仙？那帮“专家”无非吹得比卖药的业务员更有专业性和蛊惑性。

还有一个患者，本来已经是住院了，但住院期间中了一个卖药的魔力。那卖药的说放疗化疗者不能吃此药，不吃此药者必死。于是那患者就把开出来的药退掉，出院去吃不死的神药。

有的时候，看那些上当的人真的像中了魔一样去听信谎言。他们无疑都希望悲剧不发生在自己的身边，而药商们的谎言通常都符合他们的希望。于是，不管这希望是否契合实际，都被人信了。

我倒是认为，其实最重要的是自己能把握自己，知道自己的真相。只有真相清晰，自己才会坦然，无论这真相是否让我们欢喜。

当然，大概是我承受了家人对我善意的欺骗才有的这种想法。在实际中，我的理论或许依旧是狗屁。本文为书海小说网（http:www.shuhai.com）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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