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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缇萦满腹狐疑地跟在她后面。一直走到厨下,卫媪才停下来,招招手把缇萦唤到面前。

&ldo;你三姊夫得了急病,呕吐不止。不!&rdo;卫媪旋即自动更正,&ldo;也不是急病,原是旧病复发,不过这一趟来势格外凶险罢了!&rdo;

真有这么巧!不幸之事都凑齐了来,缇萦首先想到长安之行,再又惦念三姊夫的病势,同时又为三姊难过。由此又想到父亲在缧绁中得到这个消息,不知会如何忧虑?这些念头,一个接着一个涌现。心乱如麻,烦躁得像长了满头的痱子似的,只觉有无数小针在头上刺着。

&ldo;唉!&rdo;卫媪叹口气,迟滞的目光中,透露出心中的茫然,&ldo;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rdo;

这不妙!缇萦立生警惕,一切大事都靠卫媪来撑持,可不能让她泄气。于是,缇萦自己先振作起来,用清晰而沉着的声音说:&ldo;阿媪,莫着急。反正祸事已经来了,眼前的情形,要坏也不能再坏了,我们好好商量着办。&rdo;

这一说使得卫媪大为惊奇,缇萦真个长进了,这几句才像个大人的口吻,而且像是个有阅历的大人说的话。这好!可以做得一个帮手了。

心有所思,自然现于颜色。缇萦看出卫媪的劲儿已被鼓起,便即问道:&ldo;三姊今天怎么来的?莫非她从别处得到的消息?&rdo;

&ldo;你是说你父亲的消息?&rdo;卫媪摇摇头:&ldo;哪里!她是赶进城来请你父亲去救三姊夫的。到了这里,才知道出了这么一场祸事。你想想看,她心里那个滋味!抢天呼地,一场大哭,把四邻都惊动了。&rdo;

&ldo;那么,三姊夫在那里病着,怎么办呢?三姊不是得赶回去照料吗?&rdo;

&ldo;幸好,他们家叔叔陪了来的。那是个明理的人,知道你三姊心里为难,叫她留下来,等送你爹爹起了解再回去。随后三姊在药囊里找了些药,让他带走了。又说要到社里去祈神,我陪她走了一趟。你三姊在神前,又求父亲平安无事,又求丈夫化险为夷。我看‐‐&rdo;卫媪苦笑了,&ldo;两件心愿,能有一件如愿就好了。&rdo;

&ldo;哪一件?&rdo;

&ldo;你三姊夫的病,我看没得救了。本源已亏,全靠平时调养得好,勉强带病延年。倘不是本源病,凭你爹爹的手段,不早就把人治好了吗?&rdo;

是啊!这话说得极有理。只怕这时候,三姊夫在家就已奄奄一息,到了弥留之际。这样想着,缇萦不待思索地提议:&ldo;阿媪!让三姊回去吧!&rdo;

&ldo;我也这么跟她说过。反正今天总归晚了,要走也是明天的事。&rdo;

丢开三姊,想到父亲,缇萦觉得有句话比什么都重要,&ldo;阿媪!&rdo;她以极认真的语气问道:&ldo;三姊夫不管好歹,长安总是不能去了。我们呢?&rdo;

这一问正问在卫媪的心事上,&ldo;我就在为这个发愁。回头再说吧!我先问你,二姊夫怎的不来?&rdo;

于是缇萦把到了二姊家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说到二姊夫与二姊似曾有所口角,觉得那是不相干的闲话,这时候没有工夫提它,但说得口沿,到底还是漏了出来。

把话说完,缇萦方始发觉卫媪的神情又自不同。她眼中闪闪有光,但极深沉,瘪了的嘴,紧紧闭着,看得出是在使劲。使劲想着什么?缇萦心里在问。不过这两天的惊风骇浪,把她磨炼得沉着了,能够忍住不开口。只从卫媪的脸上去读她心中的言语,知道她此时所想的是,二姊夫的那一革囊珍宝。

&ldo;到前面去吧!&rdo;卫媪突然脸一扬,轻快地说了这一句,又叮嘱缇萦:&ldo;可别在你三姊面前,说原来打算让三姊夫伴我们进京的话。&rdo;

&ldo;我知道。说了也无用了,说它干什么?&rdo;

&ldo;你知道就好。我怕你随嘴一说,反叫你三姊伤心。&rdo;

&ldo;唉!真是伤不尽的心!&rdo;缇萦一眼瞥见俎上的青菜,才想起自己未了的事务,便即说道:&ldo;阿媪,你到前面去吧,劝劝三姊,二姊总也还有话要问你。我在这里做饭。&rdo;

&ldo;好,多做些饼,省得明天再费事‐‐明天一天,可有得忙呢!&rdo;

等卫媪回到堂屋,只见三姊的双眼,越发红肿;鼻子里犹自息率息率,抽噎不断。卫媪看在眼中,心里疼痛。除了缇萦,她就最喜爱三姊‐‐二十岁的少妇,穿红着绿,正像一朵春花,开到艳时。但缟衣素服,只怕转眼间就成了寡驾孤鸽。等丧服满了,有老父在堂,还可领回家来,另外觅一头好姻缘。就怕那时主人还在狱中,只得听凭夫家作主‐‐三姊的舅姑都是贪悭出了名的,为贪聘礼财帛,不知会把她嫁给怎么样的一个人?一误再误,硬生生误尽终身,怎么得了?

由此一念,激出卫媪一份从未有过的倔强,她自己对自己作了一声冷笑,看着三姊说道:&ldo;你莫哭!我倒不相信你真的会那么命苦!&rdo;

&ldo;是啊,我也不相信!&rdo;二姊附和着说:&ldo;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急也无用,只好往好的里头着想了。&rdo;

三姊摇摇头,是对她的话,一点都听不进去的表示。只转脸问道:&ldo;阿萦呢?&rdo;

&ldo;在厨下。&rdo;卫媪接着又说:&ldo;你倒该学学阿萦。她比你小四五岁,却比你经得起风浪。&rdo;

&ldo;也亏得她。&rdo;二姊又问:&ldo;阿媪,你跟阿萦进京的事,怎么办呢?&rdo;一面说,一面皱着眉看三姊。

&ldo;自然还是照常。&rdo;卫媪大声答了这一句,又放缓了声音说:&ldo;家里出了这么件大事,该当如何?要大家商量。不过,要等你大姊来了再说,她居长,该当她作主。说来说去,我总是外人。&rdo;

&ldo;什么外人不外人!&rdo;二姊埋怨似的说,&ldo;谁当你是外人?一切还不是都要靠你作主!&rdo;

&ldo;那也得你们大家都相信我才行。&rdo;

&ldo;谁不相信你来?&rdo;

卫媪笑一笑不响。三姊心事重重,更弄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怔怔地望着,也无话说。

片刻的沉默以后,二姊有了行动。卫媪冷眼看着,只见她打开行囊取出一个小布包,托在手中,掀开布角,现出雪白的吴棉,卫媪心里就已有数。但何以革囊换做布包了呢?念头还未转完,二姐开口说话了。

&ldo;阿媪!我把这些东西交了给你,替爹爹到京里打点!&rdo;

一面说,她一面把那些珠宝陈列开来让卫媪过目。翡翠、白玉、杂色宝石,四样还是四样,数量则恰恰少了一半。

卫媪斜睨了一眼,想起缇萦告诉她的话,二姊夫妇曾有争执,顿时明白,是二姊舍不得这些珍物。看来二姊夫倒真是孝顺岳父。做女儿的却是&ldo;女心向外‐‐&rdo;然而这也不足为奇。姊妹五个,都是卫媪一手拥抱带领大,谁是什么脾气,她都知道。二姊一向精明,私心也比姊妹们都重,如今肯拿出一半来,已是极难得的了。

这样想着,少不得还要夸奖她几句。二姊却反讪讪地不好意思。她只当缇萦未把这件事告诉卫媪,等缇萦一说,卫媪看看数量不符,要问起来却还不易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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